“我带你回家。”
一抹极淡、几乎算是虚幻的笑意掠过她干裂的嘴唇。
生于海,掠夺于海,最终死于海。
这是她选择的,也是他承诺的归宿。
绮鳞没对林池冶给他们选定的结局,有任何的异议。
海水漫至他的胸膛,压力让呼吸变得有些困难,但他依旧稳稳地托举着她,让她的大部分身体仍能接触着空气,尽管那于她已无多大意义。
他能感觉到她的生命正像退潮般,不可挽回地从那残破的躯体里流走。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不再看向天空,也不再看他,仿佛凝视着某个遥远的无人能及的地方。
“水……真暖……”
她喃喃,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海水冰冷刺骨。
她知道,他也知道,这是将死之人的虚妄,是海洋在她最终时刻给予的、虚假的温柔拥抱。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池冶身体的温度正在迅速流失。
曾经如同烈日般炽热、能灼伤他的体温,此刻正被海水的冰冷和他自身的凉意所同化。
他继续向前。
轻微的晃动中,林池冶恍惚中又看着他这张脸,“……都已经到海里了,你怎么还是这幅样子。”
“你不是……还是人鱼吗?”
“怎么……不变回去了,你那双鱼尾……特别好看,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想说了。”
“变回来吧,再让我……看一次。”
海水没过了绮鳞的下半身。
他不再行走,而是微微摆动腰肢,那强大的、适于泳动的肌肉记忆被唤醒,他淡淡地‘恩’了一声。
“我也不知道,可能……变不回去了吧。”他的语气淡淡,并不为此苦恼。
绮鳞是真的不知道,就像是当初,他认为他已经死了,可兜兜转转,他却被真正的巴塞洛缪·泽尔修斯救了回去。
就在他曾带林池冶去过放置人鱼尸体的地方,那曾是他的囚笼。
他将他放置于地底,将他囚禁了起来。
随着他的身体慢慢恢复,泽尔修斯对他就越是痴迷。
恶心的眼神、动情的丑态,让绮鳞简直感觉到厌恶至极。
他时常来看他,经常一待就是一天,最爱自言自语地对他说些他根本听不懂的话。
最开始的绮鳞恍恍惚惚,林池冶的伤害实在是太过沉重,他身体迟迟不恢复,脑袋也只有仇恨和杀戮。
可随着绮鳞的渐渐恢复,他也终于意识到了在他面前的人,到底是谁。
帝国最尊贵的皇子,未来整个奥修维斯帝国的王。
可现在,就像是一条可怜的臭虫一样,匍匐在他的脚下,只为了求他一点点施舍的爱意和注视。
他干了很多恶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