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你能承受的代价有什么,如果是千万条和你一样的人鱼呢?”林池冶抬头,问得清楚。
洛缪笑了,“我倒是不知道,你是这么有善心的人。”
林池冶熟悉这种仇恨,也知道人类带给他的许多,是作为人鱼根本不能接受的痛苦。
不止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千万以后的同族,他一定要这么做。
林池冶多少猜测到了他的想法,她甚至怀疑绮鳞借鉴了她的疯狂。
她只能说,她不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林池冶知道,这是没得谈了的意思。
难得有这样寂静的时候,不被自由限制,也没有人顾忌着他们的身份,他们在也只是单纯的存在着。
可这个世界,好像从来都不许林池冶有多少安稳、平静的时刻。
一阵尖锐的呼喊撕裂了集市的喧闹。
“打倒帝国税吏!”
一阵微小的骚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爆发起来,紧接着又不知是谁先掀翻了旁边的蔬果摊,烂番茄和空心菜滚了一地。
疯狂像是会传染一样。
人群像被惊扰的蜂群般炸开,尖叫声、怒骂声混着铁器碰撞的脆响扑面而来,几个干瘪的像苍蝇一样,穿着有些破烂衣衫的人在大叫着什么。
他们不知道受了什么想法传播,疯狂地开始大叫,在街上乱跑着。
混乱中,林池冶的目光落在被踩碎的,混着尘土,被无数双脚碾成糊状的各种食物上。
这些让人得以为生的东西,在这时候却成为了最容易被践踏的。
对比起外面突然爆发的小型混乱,在屋内的人,则是兴奋了,他们一边看热闹似地朝着外面品读着,高高在上,似在嘲笑这些贫穷人疯狂的愚蠢。
“怎么回事,这个月好几回了,这些穷人疯了?”
“……听说了吗?南边的铁矿场昨夜被占了,税吏的人头挂在矿场门口呢!”
林池冶座位不远处一个矮个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难掩的兴奋,“领头的就是那个‘黑帆’海盗,听说他带了三十艘船,把沿岸的帝国军堡全端了!”
几个素不相识的人莫名彼此接上了话,一个高个男人啐了口唾沫,在盘子上扔了块啃剩的骨头:“何止!北边的伯明翰伯爵也反了!带着三个男爵的人马,占了皇家粮仓。”
“听说那块,现在城里的面包都涨到五个铜板一个,再这样下去,那些人估计连麦饼都吃不上了,真是可怜。”
听到了感兴趣的话语,林池冶微微侧头看去。
明明他们话语中尽是同情的怜悯,可林池冶却在其中听到了更多嘲笑的自大。
“还有更邪乎的,”矮个男人凑近了些,声音几乎要埋进碗里,“说是好多骑士也投靠了反叛军,他们说帝国的律法早成了废纸,贵族们囤着粮食眼睁睁看平民饿死,还不如跟着——听说他们已经拿下了城西的军库,整个北边的城都快被他们控制了!”
对比起之前的那些传闻,这消息显然更加严重了,林池冶没想到,反派军的声势现在已经这么大了。
不说有些事,他们真的做了没有。只说有人相信,他们就基本成功了一半。
队伍像野草般疯长,从最初的零星流民,到如今竟能拉拢贵族、海盗,甚至撼动帝国的根基。
帝国的统治早已千疮百孔,赋税苛重,贵族奢靡,可林池冶从未想过,反叛的野火竟烧得如此之快。
林池冶偏头朝着洛缪看去,如果这些消息是真的,身为帝国最高枢纽的领军者,洛缪绝不会不知道。
可当林池冶看着洛缪一副镇定自如的神情,连她也不太敢确定了。
等等,或许这根本都不关他的事,他怎么会在乎。
披着人类外壳的人鱼,难道还真成了人类不成,不能按照人来的标准要求他。
林池冶拖着下巴,在漫无目的地想着,铁矿场、粮仓、珍宝库……这些都是皇城的命脉分支,如今竟已陆续落入他人之手,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正缓缓扼住帝国的咽喉。
林池冶目光扫过对面酒馆门口悬挂的帝国旗帜。那面绣着金鹰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边角却已有些磨损,像极了这看似强盛、实则早已摇摇欲坠的帝国。
这场风暴,比她预想的要来得更早、更猛烈。
作为最大的幕后推手的人,就在她的身边,饶有兴致的听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