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啊,没变得更狠,反而怕了。”
浪花拍打着船舷,林池冶看着枭老枯瘦的手指,在船身上摩挲出沙沙声响。
他在回忆着自己的故事,剖析着自己的内心。
林池冶小的时候是听过有关枭老的故事的,只不过那时的转述者,还是另一个人。
她有着片刻的分裂,一边是枭老的声音,一边是哥哥的。
截然不同的两个声音,一张青涩一张垂老的面容,在讲述着同样的故事。
记忆里哥哥的面容缓慢浮现,刺痛心脏。
林池冶攥紧藏在袖中的匕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也记得,枭老为了掩藏哥哥的死因,甚至连尸体都没留下。
林池冶没见过哥哥死前的最后一面。
可当枭老还在说起在暴风雨中凿沉叛徒船只,他浑身是血狂笑着清点战利品时的风发。
她喉咙里泛起的,一时竟不知是恨意还是某种隐秘的震撼。
这也是林池冶第一次从枭老的口中,亲口听他说起,有关过去的故事。
林池冶沉默。
"弱肉强食的世道,心软是没有好下场的。"
将惊险的事迹说完,枭老感叹着,海上的日光打在他苍老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他在说起过去,证明他已经开始衰老,可他依然是不可战胜的。
望着他佝偻却依旧挺拔的背影,林池冶突然发现这个让她恨入骨髓的海盗王,与记忆中那个说起自己故事,听着妹妹夸奖就绽放光芒的哥哥,竟在某一刻重叠出相似的锋芒。
是啊,当时的枭老是哥哥的榜样,也是决心要成为的人。
可在他死了之后,林池冶接手他的位置,她才恍然所觉。
哥哥和枭老不像,根本不像。
奇异的,反而是她自己从本质来说,和枭老的某些想法不谋而合。骨子里的冷血,代表着他们的相似。
这份相似帮助她快速地坐稳了位置,也同时惹来这个处于上位者的忌惮。
老人布满老茧的手搭上她肩头,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灼得皮肤生疼。
“孩子,我了解你的。”
“你在想什么,骗了我什么,义父都知道。”
枭老颇有些苦口婆心地劝说,“你是个聪明人,那东西不过是咱们的活货物,等送到皇家海岸,它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它的身体,鳞片、眼泪、心脏都会变成贵族们的玩物。”
“清醒点,你我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人,心软,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还年轻。”枭老已经泛起浑浊的眼睛注视着她,又在讲那些所谓的大道理。
“有什么是非得要挣的,以后的好东西还多,没必要现在就被眼前的东西迷得睁不开眼睛。”
“一个人都不是的东西,不值得你费那么大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