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第一次,他不知道自己在那个狭小漆黑的工具间里一共呆了多久。
他只记得,父亲打开门放他出来的时候,屋外漆黑,客厅墙上挂钟最短的那根指针,正正好好只在数字一上。
他出来问父亲的第一句话,还是问他母亲去哪了。
父亲的脸色很不好,只说他的母亲再也不会回来了。
之后的一个月里,他时常哭闹着要找母亲,父亲在家的时候就会不耐烦,把他丢到漆黑的工具间关上一夜。
后来父亲找来照顾他的人,也学他这样。
如此几个月下来,他就变得十分惧怕狭小黑暗的空间。
直到后来陈母廖真嫁进来,这种情况才被杜绝。
但他也彻底落下这个毛病,只是他跟谁都没有提过。
后来高中的时候,一次意外,他才知道这种情况叫做幽闭恐惧症,是一种严重的心理疾病。
那之后没多久他就去了国外,后来生活稳定后他也看过几个心理医生,但因为他内心里特别抗拒那段过往,治疗效果都不佳,他自己便也放弃了。
所幸这种特殊情况不常遇到,渐渐的他也不把它当做一回事了。
直到今天,偏偏被顾知了遇见,还间接给她造成了伤害,他真是满心的自责和懊悔。
“对不起,知了,今天吓到你了,还害你膝盖受伤。”陈赫年头低低的,轻声对她说。
顾知了的心都快要疼死了。
这个时候,他想的居然不是自己受到了伤害,而是因为可能吓到了她,心疼她因此而受伤,在给她道歉。
可谁来给那个幼年的他道歉呢?
谁又真正心疼过他呢?
顾知了的心一揪一揪的。
她看着陈赫年被攥的泛白的指关节,心中忽然涌上一股冲动。
她双手覆上他紧紧交握在一起的双手,轻轻握住,哑着声音低低唤他:“赫年哥……”
他抬头,看到她眼中闪动的泪光,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
她的小姑娘,好像在为他的遭遇而难过。
他想抬手,帮她把眼泪擦掉,或者轻轻抚过她白皙的脸颊,让她不要为自己难过,那些都过去了。
可他的手臂沉甸甸的,抬不起来分毫。
他只能反手将她的双手紧紧握住,轻声安慰她:“别哭,我没事了。”
那天取完了药,陈赫年又冒着风雨将顾知了送回住处,安顿好她后,很晚才离开。
之后的一周,顾知了没有去上班,陈赫年让她在家休息养伤。
他也每天早晚过来,按时对她进行投喂。
有时是在外面餐馆里打包来的美食,有时是他拎着新鲜的食材,亲自上门做的。
对此,顾知了既觉得暖心,又觉得愧疚。
他国内的业务刚刚搭建起来,正是忙的时候,每天还要分心来照顾她,实在让她有些过意不去。
她也几次提出,让他不要这么跑来跑去的,她的膝盖只是皮肉伤,又不是伤筋动骨不能动,她可以照顾好自己。
但他却依旧每天按时过来。
顾知了渐渐习惯了,便也不再说什么。
甚至每天对他的到来,还有了一丝丝期待。
这日也是,下班时间刚过不久,门铃又按时响起。
顾知了兴奋地挪到门前,打开门,刚要叫一声“赫年哥”,脸上的笑容却忽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