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焦躁,抱拳俯身,小声道:“尊上?”
宫冬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站在原地,纤指拂过手中的阵盘,眉头紧锁,眼神深处仿佛藏着翻涌不息的天河。下一瞬,她冷冷扫了他一眼,语气中裹着一丝冰霜和烦躁:“别吵。”
那声音虽然不高,却像锋利的冰刃,瞬间将王守义的气势斩得七零八落。他脊背一凉,猛地低下头,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周围站着的升仙者们也都如遭霜打的鹌鹑,一个个头低得不能再低,齐刷刷噤若寒蝉。寒风吹过山巅,吹动众人衣袍,却无人敢动弹半分。空气中流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压抑,就连山间飞鸟都似乎觉察到异样,早早避开了这片区域。
宫冬依旧死死盯着阵盘,一边推演,一边眉心微颤。她已经试图第三次突破天机迷障了,代价是气运略有损耗,丹田中那口真元波澜都在悄悄反噬。
可无论她怎么施展占星术、动用“天盘星轮”,甚至连早年间那一套为女帝定国运的手法都拿出来了,结论依旧没有丝毫推进。
不是看不清,而是……压根“无从可见”。
她咬牙停下手,袖袍轻拂,将阵盘收起,抬头看向王守义,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神色,但眼底深处却有着明显的烦闷之色。
她不能说——自己只算到“对方仍在此界”。那种程度的信息,说出来只会徒增笑料。
堂堂昆仑仙宫的宫冬尊上,千年不倒的占星巨擘,竟然只推演出“贼人还活着”?
她不能接受,也不能承认。
一阵沉默后,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往常那种从容和威严:“王守义。”
“弟子在!”王守义连忙上前,躬身应道。
“这次袭击确实出乎意料。”宫冬缓缓道,“对方手法隐匿至极,连天机都被扰乱……但,本尊已窥得一线因果轨迹。”
王守义眼神一亮,像被泼了一盆清泉,整个人从惊惧中清醒过来,精神振奋:“尊上,您已经找到方向了?”
“方向嘛……”宫冬咳了一声,语气不动声色地滑开,“你且照常入世,随缘行事。你命中与此事有缘,天机自会引导你找到破局关键。”
王守义怔了下:“就……让我跟着感觉走?”
宫冬神色严肃地点点头:“正是。顺天而动,方能逆流而上。”
她顿了顿,又扫了众升仙者一眼,冷声道:“你们也一样,日常修行之余,务必察言观色,仔细留意异常之人,一旦发现端倪,立刻禀报。”
众升仙者纷纷俯首应声,不敢有任何怨言。
王守义虽觉得尊上的话听起来有些玄乎,但也明白,以尊上的修为若真不想说,他们是问不出来的。他连忙磕头道:“弟子谨遵尊命,定不辱使命!”
宫冬颔首,忽然袖袍一振,一道银白色的空间缝隙从她指尖裂开,如流光涌动的水镜,在半空中旋转。
她脚步一踏,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残影,径直没入其中,连带着那件阵盘也一并消失在空间涟漪中。
缝隙合拢,空间归于宁静。
断崖之上,只剩王守义和一众升仙者仍风中凌乱。
几位宗门的代表面面相觑。
“这……就走了?”
“好像什么都没说清楚?”
“感觉……更像是把锅甩下来了……”
而王守义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尊上这一招“顺其自然”,怕不是早就摸不着头绪了。
不过既然是尊上安排的事,那就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