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落红不是无情物
郭云岫勉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指尖的血腥味已被口中的津甜冲淡大半。
她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江南的风雪似乎能隔着千里刮进她心里,冰寒刺骨。
那阵莫名的心悸来得毫无缘由,却又如同冰冷的蛛网,悄然缠绕上她指节,一直凉进心底深处。
“取笔墨来。”
郭云岫声音有些微哑。
“我要为公爷……抄经祈福,诵经静心。”
此刻还是深夜,谁会在这时候抄经?
可侍女不敢再劝,默默替她取来黄绢、毫笔与《金刚经》。
香闺里烛火摇曳,本该映着嫁衣鸳鸯的红光,此刻却只有墨色在素绢上晕开一道道沉重的祈愿。
郭云岫伏案凝神,一笔一划皆蕴含着沉甸甸的担忧。
经文的内容难以入心,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赵瑗临行前那双清亮含笑、又总藏着深沉谋划的眼眸。
每一次落笔,都像是在风雪弥漫的江南之路上叩问他的平安;每一次收势,都带起胸腔内无声的祈祷,祈求那无形的平安符能护佑他一路顺遂。
纸短情长,墨痕浸透担忧。
-------
与此间的静谧虔诚截然不同,太湖畔的破庙内,却是一片生死线上的挣扎与煎熬。
篝火的光影摇曳跳动,艰难地驱赶着破庙深处浓重寒意与黑暗,却终是敌不过冬夜的彻骨森冷。
赵瑗的呼吸愈发急促短浅,胸脯剧烈起伏,如同被烈火灼烧的破风箱,发出毫无规则的喘息。
他脸颊上那不正常的红晕如炭火般滚烫,额头冷汗涔涔,紧皱的眉头下是紧闭的双眼,牙关紧咬,全身肌肉在无意识的抽搐中紧绷如弦,痛楚难以言喻。
受寒使得他体内脏腑深处如同烈火燎原,正疯狂吞噬着他所剩不多的精力。
“云岫……”
他在昏迷中依旧还是念着郭云岫的名字。
含糊的呓语带着滚烫的气息喷在李晚舟敏感的颈侧肌肤上。
李晚舟正试图将湿冷的布巾敷上他额头降温的动作瞬间僵住。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猛地冲上心头,像被细小的荆棘刮了一下,不深,却足够惹人烦躁。
她咬着唇,用力别开脸,只觉得闺中密友的名字在此刻有些让她心酸。
这人就算病重,也不安生,非得扰人心烦意乱,李晚舟恨不得找团枯草把他的死嘴堵住。
然而下一刻,他却又含混不清地念叨起来。
“秦桧没了。。。。。。岳飞就不会死。。。。。。可惜。。。。。。没早点拦住绍兴和议。。。。。。。要当上宋孝宗还得。。。。。。。呜。。。。。。。。二十年。。。。。。。能不能再给点时间。。。。。让我来早一点。。。。。。。也好。。。。。。”
秦桧确实没了,岳将军也不会死。
这些李晚舟自然知道内情,她甚至有些雀跃,自己知道的比他的未婚妻子还要多的小雀跃。
可没早点拦住绍兴和议又不是他的错,为何他要自责?
宋孝宗。。。。
宋孝宗是谁?
李晚舟豁然回头。
火光跳跃,映着她骤然苍白的脸。
那些词句……“宋孝宗”是何意?庙号?!大宋官家如今是赵构,从未听说有哪位谥号“孝宗”!
他的意思是要当上孝宗,他早有那坐在龙椅上的志向,去改变大宋。
这些她自然知晓,可他是为何知道自己还有二十年才能当上皇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