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缇骑并排站在坟前。
他们无声地摘下了头盔,对着这片冰冷的葬身之地,深深的,三个沉重的鞠躬。
送别这对夫妻和孩子,也送别那个用尽全力守护家人,最终选择同归尘土的汉子。
一路走好。
三名锦衣卫站在新起的坟茔前。
黄土未干。
三个小小的土丘在寒风中相依,静默无言。
领头的缇骑深深吸了一口气,“走。”
他拾起男人用过的佩刀,在坟头旁松散的泥土里仔细擦拭干净。
另外两人沉默着整装,上马。
他们不再看那片荒凉之地,不敢看,心口堵着沉甸甸的东西。
回程路快了许多。
抵达宫门时,夜色已深沉。
皇城沉寂,西暖阁的灯火却通明如昼。
内侍无声地通报,“陛下,蒋指挥使带人回来了。”
蒋瓛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他身后跟着那三个沉默如石的缇骑。
衣袍沾满风尘,脸色比离开时更加凝重。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一本奏疏。
他抬眼,目光扫过阶下的几人,“说吧。”
蒋瓛躬身,侧身示意。
“人……找到了,也安葬了,就埋在城外官道旁的一处荒坡,一家人……”
领头的缇骑上前一步。
他双手将清洗干净的佩刀呈上。
低着头开始讲述。
“赶到时,那人已在挖土。徒手,指甲翻裂,指头流血,混着泥……”
“我们帮他用刀用鞘,挖了个浅坑。他把妻子和孩子放进去。裹着粗麻布……”
缇骑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又在旁边挖了个坑,更浅,自己挖的,挖好了,他对着妻儿的坟头拜下去……再没起来。”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迎上朱元璋锐利的目光。
一字一句,“我们探了,气绝多时了,浑身冰冷,硬了。”
“按他最后指着的那个地方……挖的坑……也埋下了。挨着妻儿,三个土包。”
整个西暖阁安静下来。
朱元璋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
他盯着台阶下,目光空洞。
那缇骑最后道,“他们自湖广衡州府一路跋涉至此……盘缠耗尽,卖尽行李……风餐露宿……孩子拖到这地步……夫妻俩……都没能踏上回乡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