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深深的一拜。
接着,他艰难地站起身。
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跌倒。
旁边一名缇骑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却又停在半空。
男人没有看他们,只是走到坑边,继续掩埋。
直到完全看不出痕迹,直到妻儿终于回归了泥土。
土堆堆得很草率。
男人却没有停下。
他拖着身体,走到离那座新坟几步远的地方。
又跪了下去,开始用那双早已没有知觉的手,在那冰冷刺骨的地面上挖。
他在挖自己的坟。
三个缇骑沉默地看着,没有阻止。
他们明白了,他们无法阻止。
这个男人,他的魂早已随着妻儿一起被埋在了土里。
现在,只剩下这具躯壳,在完成最后的仪式。
一个更浅的坑挖了出来。
男人停下了挖掘。
他再次转过身。
面向三位缇骑。
这次,他没有磕头。
他的目光,仿佛第一次有了短暂的、微弱的聚焦,落在领头的缇骑脸上。
那双死寂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弱地闪了一下。
一种解脱般的恳求。
嘴唇微微翕动,吐出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官爷……劳烦…如果……”他指了指妻儿坟旁那个刚挖出的浅坑,又指了指自己。
意思不言而喻。
他想跟他们在一起,生前没能一起回家,死后希望同眠一处。
领头缇骑紧抿着嘴唇,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重重点头,“你放心。”
三个字,重若千钧。
男人的脸上,极其缓慢地,极其极其微弱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
像是沉重的石磨,极其吃力地转动了半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挪到那个属于他的浅坑前。
整理了一下他那身沾满泥泞的破烂衣物。
然后,他对着妻儿那简陋的坟堆,双膝沉重地跪了下去,深深地拜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