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倾雪的腿上也生了严重的冻疮,一动就牵扯着疼。
她强忍着不适站起身,扶着墙慢慢挪到门边,拉开门闩时,寒风裹挟着雪沫灌进来,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的,很快就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任倾雪望着漫天飞雪,思绪越飘越远。
她生活的地方常年温暖,即便是冬季,也只需穿件薄棉衣,草木常青,从不见这般银装素裹的景象。
记得十岁那年,皇宫里来了位景国的将军。
那将军的模样、姓氏、谈吐,任倾雪都已记不清了,唯一记得的是,他邀请父皇去景国赏雪、赏梅。
也是那时,她才知道冬天原是四季里最特别的季节。
将军说,冬天的冷是有味道的,雪踩上去会“吱嘎”作响,树枝上挂的不是绿叶,而是一层毛茸茸的白霜。
任倾雪光是想象,就觉得那景象定是极美的。
从那时起,她总缠着父皇,希望父皇准许她去景国赏雪。
可是父皇一直不同意,直到十七岁那年,她终于忍不住,偷跑了出去。
可她见到的不是雪,而是景国的铁骑踏破城门,是遍地的尸体和燃烧的房屋。
而她……
任倾雪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听着屋外“飒飒”的落雪声,她自嘲地笑了,当初一门心思想看雪,如今在这异乡一连看了三年,心愿也算了一桩,只是这滋味,远不如想象中美好。
“当当当”,门外传来三声轻叩,任倾雪擦去脸上的泪珠,轻声地问道:“何人?”
“任姑娘,将军命我来给你送药。”是赵管家,他的声音沉稳温和,总让人觉得安心,哪怕他有时带来的并非好消息。
任倾雪掀开薄被起身,拉开门闩。
“任姑娘,这是军队用的冻伤膏,你拿着。还有这个披风,你先拿去取暖。”赵管家将披风搭在她肩上,看了一眼她红肿的双手,轻轻叹了口气,就离开了。
任倾雪呆愣在原地。
她拉紧披风,借着月光端详片刻,只觉得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不过这披风当真暖和,才披上一会儿,暖意就顺着后背漫开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关上门闩,坐在床沿,将赵管家给的冻伤膏挖了一小块出来,小心翼翼地涂在冻疮上。
随后就窝在披风中睡着了。
——
第二天醒来,门口的雪已经没过膝盖。
任倾雪正发愁怎么去言淮景的院子,就听见远处传来侍卫的说将军要出门巡查,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正好可以先把披风还给赵管家,能避过一夜寒冷,已是感激不尽。
任倾雪踩着积雪往赵管家的住处走,深一脚浅一脚,积雪灌进鞋里,冻得脚趾发疼。
到了地方,赵管家并不在,她便将披风搭在门后的衣架上,先行离开。
任倾雪拿过大扫把,将雪一点点地扫下长廊,心里盘算着赵管家给的冻伤膏能不能撑过冬天,
她可不想时檐哥哥见到她时,她还是满手的冻疮,别说旁人了,连她自己看着都觉得恶心。
不过这药膏确实好用,昨天还开裂流脓的地方,今早已经结了层薄痂,没那么钻心的疼了。
任倾雪本以为言淮景会晚一些回府,没成想,午膳前言淮景就回来了。
任倾雪心里一紧,放下扫把往书房走。
刚到门口,就听见言淮景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
“过来,为我更衣。”他的声音冷冽,如同千年寒冰,不带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