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十分,陆云深在折叠床上醒来。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金线。他躺着没动,先听——楼上有人冲马桶,对门夫妻在低声争吵,远处有洒水车的音乐声。
还有林砚的呼吸声。平稳,均匀,还在睡。
陆云深轻轻坐起身,看向床上。林砚侧躺着,面朝墙壁,被子滑到腰际,露出一截后颈。那里的皮肤很白,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和几缕被枕头压得翘起来的头发。
他看了三秒,然后移开视线,下床。
洗漱,换衣服。今天要回公司,必须穿正装。他走到窗边,取下那套已经干透的西装——昨晚林砚洗的,晾了一夜,有洗衣液和阳光的味道。
穿衣服的时候,陆云深停顿了一下。
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很标准,很得体,很……陆云深。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点陌生。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下巴很光滑,是早上刚刮的胡子。眼睛很平静,没有血丝,昨晚睡得很好。
他试着笑了一下。嘴角上扬,眼睛微弯,像昨晚在夜市学的那个笑。
镜子里的人笑了,很自然,很真。
陆云深盯着那个笑容看了很久,然后收敛表情。笑容消失了,镜子里的人又变回了那个冷静、克制的陆云深。
他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砚还在睡,呼吸绵长。
陆云深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元,放在桌上。然后他轻轻拉开门,走出去,锁好。
楼道里很暗,他下楼,走出单元门。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路边,司机拉开车门。
“陆总,早。”
“早。”陆云深坐进车里,关上门。
车子平稳地驶出老城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陆云深靠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那些早点摊,那些匆忙的行人,那些他曾经视而不见的生活。
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日程安排。上午九点董事会,十一点见客户,下午两点项目汇报,四点……
密密麻麻,精确到分钟。
陆云深看完,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夜市,想起了烧烤,想起了棉花糖,想起了林砚说“如果你不想去,可以不去”。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因为他是陆云深。陆氏集团的陆云深。
上午十一点,陆氏集团会议室。
会议已经开了两个小时,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焦虑的味道。投影仪在幕布上投出一张复杂的财务报表,红色的赤字像一道流血的伤口。
“所以,上个月南区商场的营业额,同比下降了百分之二十一。”陆云深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商场总经理,“王总,你有什么解释?”
王总擦了擦额头的汗:“陆总,主要是……主要是周边开了新的商业综合体,客流量被分流了。我们已经在做促销活动,但效果……”
“我要的不是解释,是解决方案。”陆云深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看到完整的扭亏方案。如果做不到……”
他没说完,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懂了。
“散会。”陆云深站起身,拿起公文包,转身走出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他关上门,走到落地窗前。二十八楼的高度,能俯瞰半个城市。那些高楼大厦,那些蝼蚁般的人群,那些他必须掌控的一切。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那个小铁盒。他打开,拿出一颗巧克力,放进嘴里。
甜得发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