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渴的找水人,怀着虔诚和崇敬之情,流尽了最后一滴汗,耗完了最后一滴血,倒毙在沙漠里。也许临死时,还在期待着他那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梦幻和理解,会如奇迹般出现……
再看海市,那清清的湖、静静的树,分明露着一种狡诈和虚伪的微笑。
可为什么,曾有人会以生命相托,祭祀这本来虚无而渺茫的幻影呢?
连同我在内。
如不是亲见,我也不相信如此美丽诱人的海市,会是一个骗局。
然而,海市没有罪过。海市因沙漠的气流和折光而现,海市本无意。
而人,辛劳饥渴、疲于奔命的赶路人,孤身于茫茫戈壁、漫漫大漠之中,寻求一处绿树环抱的甘泉,就成为苦难的旅程中,灵魂最后的庇护地和温柔之乡的梦。人依赖于心造的幻影,苦挨岁月,为自己的精神天国付着高昂的代价。人迷恋海市,人也没有罪过。
但如果是一些备足了水的人,为另一些缺水的人,刻意造出一个人为的海市来呢?造出一个连他自己也并不相信、更不会以真情和生命去抵押的神话。那人造的海市,便是一种真正的罪孽了。
海市是一个陷阱。误人其中的猎物就成为海市下一个猎物的诱饵。
尽管海市的谎言早已被人戳穿了很久,却仍然还有饥不择食、自欺欺人的后来者,走进那没有坐标的戈壁滩,在无水的沙海中迷失自己。
车窗外,遥远的海市仍然烟波浩渺、树影幢幢,美得充满**。
车迎着那片海市而行。海市始终浮游在沙漠的尽头,在我前行的左侧,固执地不肯离去。
有一阵寒颤从心头掠过,不敢再看海市一眼。
那时候我只剩下一个愿望:我只想快快走完这片苍凉的不毛之地。
临近中午,阳光越发炽烈,金色的戈壁要燃烧起来。
抵达安西城时,天空忽然飘来几片黑云,一阵凉气袭过,豆大的雨点落下,干燥的地面扬起一层白粉,雨却顷刻无踪无影。旋即,清朗而广袤的天穹之下,横空划出一道巨大的七色彩虹,勾勒出一片绚丽的辉煌。
司机说,你们的运气不错呵,戈壁滩上的旋风、海市、彩虹、丝路花雨,都看见了。我走那么多次,也不是回回都有的啊。
我心里却觉得一种莫名的酸楚。我只想快快地往前走,快些到达前面那片真正的绿洲。没有狰狞的旋风、没有虚幻的海市、没有稍纵即逝的彩虹,却有冒着炊烟的房屋、欢乐的人群、油绿的青稞麦和那丰收的田野……
戈壁是单纯的。在这片单纯得近于单调的黄色世界里,美丽的海市和斑斓的飞虹就成为沙漠的调色板,成为旅人一个虚幻的希望。可惜它们并不真正存在,当彩虹悄然隐去、海市无声消失的时候,人们仍然只能依靠自己的双腿走出戈壁,去寻找活水和黑土,寻找蔚蓝色的大海和坚实的船帆。
我多想筑一条引水的渠河,然后,在路边种上一排排树苗。
那是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的绿色。浸润着绿叶的水,就在树根下流淌。是战斗,强似哀兵必胜,那微笑是给予对手的包含怜悯的批判。
微笑毋庸学习,生而俱会,然而微笑的能力却有可能退化。倘若一个人完全丧失了微笑的心绪,那么,他应该像防癌一样赶快采取措施,甚至对镜自视,把心底的温柔、顾念、自惜、自信丝丝缕缕捡拾回来,从一个最淡的微笑开始,重构自己灵魂的免疫系统,再次将胸怀拓宽。微笑吧!向着天边的一缕阳光;在每一个春天,面对着地上的第一棵新草;在每一个起点,遥望着也许还看不到的地平线……
相信吧,从一个微笑开始,那就离成功很近,离幸福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