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坐着,喝酒,看星,感受彼此的温度。
只等到星星隐去、月亮隐去,声音都沉了下去。
世界的喧嚣退潮了,露出它光洁而坚硬的底壳。
这底壳,便是这些少年们的坚守与执着。
这广袤无垠的大漠中,极少有植物有生长,但仍有胡杨、红柳等在顽强地拨动生命,长出了相同的热爱和突然间的苍茫。
风过屋檐,篝火余烬在下方明明灭灭。
周围传来守夜人轻微的脚步声,马匹偶尔的响鼻,伤员睡梦中的呻吟。
这短暂而珍贵的宁静,像战前最后的喘息,像暴风雨前片刻的安宁。
李长安左手握着雪瑶的手,右手搂着夏木的肩,心中前所未有的坚定——无论前路如何,他一定要带她们活着回来,去过那平凡却珍贵的生活。
晨光微露时,众人再次聚集。
李长安眼中血丝未退,但精神奕奕。他站在废墟高处,声音传遍全场:“诸位,计划已定。我与雪瑶、夏木三人,执行斩首行动,刺杀突厥将军史利。”
“赵莽、金雪莲,你们率黄峰寨、玄音阁残部,共六十余人,袭扰突厥粮道。不必硬拼,烧毁三成粮草即可撤退,保全实力为重。”
“祁掌门,你带慈航门及铁剑门等各派弟子,共一百人,在唐王城西三十里处的九宫殿设伏。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我们得手,突厥必乱,届时你们从侧翼杀出,接应我们撤退。”
“秦兄,你伤势未愈,坐镇后方,统筹联络。逍愁子前辈会在此助你。”
“其余人等,随陈松前往骆驼刺疏勒分坛,持铁令调集人马,四日内必须赶到唐王城外待命。记住,我们是去救人,不是送死。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来日再战。”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断,考虑周全。
众人领命,无人异议。
经历昨夜生死,此刻所有人都明白——唯有团结,方有一线生机。
逍愁子走到李长安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从怀中掏出一枚古旧铜钱。铜钱边缘磨损,字迹模糊,却透着一股古朴气息。
“小子,这‘通宝钱’你拿着。”逍愁子塞进他手里,“若真遇到生死关头,捏碎它,或许能保你一命。”
李长安郑重收下,入手沉甸甸的:“谢前辈。”
“别谢。”逍愁子摆摆手,难得露出正经神色,“活着回来。我还等着吃雪瑶的新菜品,喝夏木酿的马奶酒呢。”
雪瑶与夏木相视一笑,眼中却有泪光。
朝阳完全升起时,队伍分头出发。
李长安、雪瑶、夏木三人,只带了四日的干粮清水,轻装简从。
雪瑶背着一柄长剑,夏木腰间挂着毒囊和短刃,李长安则提着那柄官刀。
三人向东而行,身影在戈壁晨光中渐渐拉长、模糊,最终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身后,龙门客栈彻底沉寂。
胡杨林在风中沙沙作响,叶片上的血点已干涸发黑,仿佛在为一群赴死之人送行。
而唐王城的方向,烽烟已起,黑云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