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丞坐在都察院值房里,看着那份抄送来的邸报指尖发凉。
冯敬的座师,是现任的户部尚书,而户部尚书,与刚倒台的刘阁老素来不和。
皇帝用冯敬,是为了平衡?
还是觉得江南需要个懂事的安抚局面?
他正沉思,一个小吏送来一封信没有落款。
拆开一看,是冯敬的笔迹,语气极尽谦卑:“蒙天恩浩**委以重任,惶愧无地。
江南弊政得大人廓清,基础已立。
下官才疏学浅日后施政,万望大人不吝赐教,时时点拨。”
话说得漂亮实则是试探,也是划清界限江南现在是我的地盘了。
陆丞将信扔进火盆,看着火苗吞噬纸张。
冯敬这一去,江南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恐怕又要倒退回去。
那些被压下去的地方豪强,那些阳奉阴违的胥吏只怕会立刻围拢上去。
京察开始了。
吏部考功司送来的各地官员考评卷宗堆满了桌子。
陆丞埋首其中,尤其仔细地看着来自江南的评语。
果然,许多在范明远周安邦案中表现中立甚至暗中配合的官员,考评只是中平或有待观察。
而几个明显是冯敬亲信、能力平庸之辈,却得了勤勉可堪任用的评语。
都察院内部议事时,陆丞将几份考评有问题的卷宗挑了出来。
“诸位同僚,江南江宁府通判赵文华,在查办漕运案时,曾暗中提供关键账册线索,为何考评只是中平?
而松江府同知钱友亮,能力泛泛且与当地盐商过往甚密,为何反得良等?
此等考评恐失公允,难以服众。”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负责初核的河南道御史干咳一声,道:“陆大人,考评需综合考量,或许赵通判平日另有不足。
钱同志嘛,地方安定亦是政绩。”
陆丞看着他,目光平静:“是吗?
那请问王御史,赵文华平日有何不足?
钱友亮所治之地,当真安定?
据本院所知其辖内盐场灶户,上月还有小规模**,被强行压下而已。”
那王御史脸色涨红支吾难言。
谁都看得出,陆丞是有备而来。
最终在陆丞的坚持下,赵文华的考评被改为上等,钱友亮的则被打回重议。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日子里,陆丞利用京察的机会。
不断对江南官员的考评提出异议,力保那些在改革中出过力的官员,打压冯敬安插的亲信。
都察院里暗流涌动。
有人佩服陆丞的刚直,也有人觉得他手伸得太长,碍于他太子少保地衔和圣眷,敢怒不敢言。
这日散值回府,周武迎上来,低声道:“大人,江南来信。
冯敬到任后,撤换了漕运和市舶司的几个关键官员,换上了他自己的人。
之前大人制定的几条新规,也被以需因地制宜为由,暂缓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