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在于孤军深入。
革新之事,若无朝中奥援、地方贤绅响应,仅凭一己之力纵有雷霆手段,亦难持久。
其三,在于是否真正明了天下之重。
改革非为个人功业,亦非仅为一地一时之利,乃为天下生民计,为江山社稷谋。
若初衷稍有偏离便易迷失方向,或为阻力所摧垮或为权势所腐蚀。”
陆丞肃然起敬,起身长揖:“先生之言如醍醐灌顶,陆某受教。
不过依先生之见,陆某当下该如何行事?”
顾炎武扶起陆丞:“抚台不必多礼。鄙人观抚台言行,知其志在苍生,此心可嘉。
当下之势犹如弈棋已至中盘。
对方反扑激烈说明抚台已击中要害。
此时,当以稳字为先。
对外,暂缓攻势,示之以弱,麻痹对手。
对内则需加紧整肃心腹,巩固已得成果尤其是漕运、市舶,需尽快委派可靠之人接手,恢复正常运转,让朝廷看到实效,让百姓得到实惠。
此乃深挖洞广积粮之策。
待根基稳固,时机成熟再图后续。
切不可因一时之愤,而乱了大局。”
陆丞细细品味,深以为然。顾炎武的策略,正与他近日所思不谋而合。
急于求成,反而会授人以柄。
“先生金玉良言,陆某铭记于心。”
陆丞诚恳道,“只是朝中非议日盛,恐皇上耳根不清……”
顾炎武微微一笑:“皇上圣明自有决断。
抚台只需将江南治理得井井有条,赋税充盈,百姓安乐便是最好的辩白。
至于流言蜚语,久而自清,况且,”
他压低了声音,“朝中亦非铁板一块,自有清流正直之士会为抚台仗义执言。”
一席话,让陆丞多日来的焦虑舒缓了不少。
他与顾炎武又畅谈了许久,从漕运改制谈到田亩清丈,从学风士习谈到边防海疆,获益匪浅。
送走顾炎武后陆丞精神大振。
他采纳其建议,一方面对范、周案牵连的其他官员,暂不深究,只是暗中监控。
另一方面,他迅速从下属官员中提拔了几位素有清名、能力尚可者,暂代漕运总督和市舶司提举之职。
并亲自指导他们制定新章程,力求尽快恢复两司正常秩序,确保漕粮北运和海关税收。
同时,他更加关注民生琐事,亲自处理了几起积压的民间纠纷,巡视了江州的育婴堂、惠民药局,下令拨款修缮道路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