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僚低声道:“府台,他莫非是想拿税课司开刀。”
“未必是开刀,但肯定是想立威。”
冯知府沉吟道,“告诉陈经理,让他手脚干净点,那个王掌柜尽快放了。这段时间,都收敛些。”
三日后,陆丞正式入驻按察使司衙门。
属官们列队迎接,态度恭谨,但眼神各异。
陆丞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升堂视事。
他首先调阅了近期宁苏各府县上报的重大案件卷宗,尤其关注涉及官吏、豪强的部分。
接着,他行文各府,要求定期汇报刑狱、治安情况,并重申按察使司有巡查、监督之责。
动作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几日后,关于王氏绸缎铺掌柜被释、税课司陈经理被申饬的消息,悄然在江州官场流传开来。
众人意识到,这位新按察使,并非只会高坐堂上翻阅文书。
这日,陆丞正在批阅卷宗,门吏来报:“大人,有一位自称姓金的佥事求见。”
陆丞笔下未停:“请。”
来的正是金佥事,按察使司的老人,也是此前接风宴的发起人之一。
他满面春风地拱手道:“大人到任数日,夙兴夜寐,实为我等效仿楷模。下官特来请示,关于秋季巡查各府刑名之事该如何安排。”
陆丞放下笔,看向他:“金佥事有何高见。”
“不敢。”金佥事笑道,“依往例,多是抽检一二府县,以示督促。
下官以为,今年或可仍循旧例,重点查看苏松等富庶之地。”
陆丞沉默片刻,道:“往年是往年,今年,本官想换个方式。”
“请大人示下。”
“不抽检,”陆丞缓缓道,“全部巡查。从江宁府开始。”
金佥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全部巡查,大人勤勉,下官佩服。
只是这所需人力物力颇巨,且各府恐有准备,难见实效。”
“正因恐有准备,才需全部巡查。”
陆丞目光平静道,“看看这宁苏一省各府县的常态,究竟是何模样。
人力物力,按察使司若不足,可向巡抚衙门提请协办。”
金佥事垂下眼帘:“是,下官这就去拟文。”
看着他退出书房的背影,陆丞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这江州城,乃至整个宁苏官场的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但他既然来了,就要将这水搅动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