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当兵,年纪有点小,不过正好那次招的是工程兵。曹云拿着矿上的炸药和雷管这么一比画,就被征兵的团长看上了。再说,这家伙长得本来就老气,团长就给他在报名表上加了一岁,让他当了兵。
新兵三个月,他玩烂了三支八一杠,不过枪法也练出来了。不敢说和狙击手一样,但也是枪枪不离靶心。团长大手一挥,以后这小子要多少子弹给多少子弹。
新兵连结束后,他被分到了下面的连队。正好赶上国家光缆建设,全团被拉到了新疆的戈壁滩上。
这个猛人拿着工兵铲挖光缆沟的速度绝对和挖掘机有一拼,惊得全团各连都派人过来学习观摩。
后面还有更猛的事。事情又要从另一头说起,离他们团营地直线两百公里的戈壁滩深处是一个监狱,里面关押的都是杀人、伤人重犯,要是没卸过人的大腿、胳膊什么的,在里面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简单地说就是一群亡命之徒。
这个戈壁滩深处到处光秃秃一片,连个参照物都没有。没有公路,补给的车队半个月来一次,车队前脚刚走,后脚一阵风,啥车轮印子都看不见了。
以前管得松的时候,里面的犯人要跑,在几百上千公里的无人区里转上几天,能回来的自己就回来了,回不来的就埋在戈壁滩里了。
不过也有例外的。有三个家伙还真是牛,一次补给车队来的时候,这三个牛人帮着往食堂搬给狱警的水果,结果偷偷地藏了七个哈密瓜。
然后这三个牛人就背着这七个哈密瓜逃进了戈壁滩,跑了十几天,结果真转到了工兵团营地附近。这三个牛人,本来一看是部队的营地,不敢进,但是不进去弄点吃的喝的,还有几百公里的路,绝对要被新疆的太阳晒成人肉干。
正好这三个人里有一个也是当过兵的,还是在野战部队当的兵,熟悉营房的布局,就想趁夜潜进去,找到炊事班,弄点吃的。
进去之后,看见白花花的馒头,三个人只是往嘴里塞。结果刚塞了几口,三个人就开始打起嗝来—本来在戈壁滩里就十几天没喝水,又三口一个大馒头,不打嗝才真见鬼了。
三个人赛着打嗝,直接把站岗的哨兵引过来了。正好赶上团长查夜,也跟了过来。三个人一看不好,只好拼命了,冲出帐篷抱住团长就抢腰上的枪。曹云这猛人,白天挖了一天沟,晚上居然还睡不着,拿着他的工兵铲出来看热闹,结果看见有人抢团长的枪,上去就是一工兵铲。
他的工兵铲可是在戈壁滩上挖了几个月的沟,被石头磨得比刀子还锋利。军用的工兵铲真是好钢,一铲子上去,三个人里面的一个直接掉了半个脑袋,脑浆和鲜血喷了团长一身。团长一愣,枪就被那个在部队里待过的犯人抢走了。那家伙也傻掉了,看见旁边站了个人,想也没想抬手就是一枪,正好打在曹云的腰上。但曹云跟没受伤一样,扑过去又是一铲子,依然是半个脑袋掉下。另一个家伙就简单了,看见两个同伙脑袋都掉了,直接昏死过去了。
之后曹云看了看侧面腰上的伤口,居然用头上满是土的帽子一堵,就回去睡觉了。
大功一件,绝对的大功。团长亲自去军区表功,准备让他提干。这小子也到了军区医院,养他腰上的伤。眼看就要提干了,这猛人却干了件出格的事情—在医院躺了几天,没事干,把照顾他的小护士给勾搭上了。两个人正在病房里“办事”,结果碰上了院长查房,把院长都气蒙了。
院长是军区首长的老婆,强烈要求开除两人的军籍,团长、师长都沉默了。曹云却不含糊,伤还没好透就坐上了回去的列车,身边还有他的护士情人,腰间还别着他寸步不离的工兵铲。
这小子也不想回赤峰了,干脆就跟着小护士回到了她的家,也就是我所在的城市。九个月之后,小护士生了个娃娃,他也就彻底地在这个城市安了家。
我们搜救队还另外有几个人,但都不是很专业,所以一般情况下都是我们几个人出动。
又是一个星期一,我一直睡到快中午才起来。星期六、星期天被协会抓了差,和一群业余得不能再业余的驴友出去,在山边上转了两天,负责免费保护他们。协会会长人不错,在我建队的时候给了很多帮助。本来想让老林和曹爷去,但他俩也被抓了差,陪同几个美国人进山拍照。“曹爷”这个绰号是我给曹云起的,这样的猛人绝对是爷字辈的。
给美国人带路,当然是付费的,虽然我们也经常免费做一些事情,但只限于中国人,我还没热心到给美国人免费服务的地步。
正想到这儿,床头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老林,他对我说了下和美国人进山的情况,也是去了两天,昨晚才回来。
我随便问了几句,听见一切正常,就挂掉了电话。点了支烟,靠在床头,正琢磨着中午吃点什么的时候,床头的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乔大少,“老板,睡着了啊?”听到乔大少忽阴忽阳的声音,我浑身都感觉不自在。因为我是搜救队的组建者,所以他们一般都叫我“老板”。
“有事说事,没事我挂电话,去小护士家吃臊子面了。”我回了一句。
“别吃臊子面了,有活儿了,老地方见。我给你把面先点上。”说完也不等我回话,乔大少就挂了电话。
“奶奶的,又是兰州拉面。”我边骂边跳下床,穿好衣服,在卫生间随便洗漱了一下,就出了门。
我推门走进拉面馆,坐在了乔大少对面。这位已经在埋头苦吃了,看着他碗里调着红红的辣子油,吃得满头大汗,我也来了食欲,端起我面前的一碗也埋头苦吃起来。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一般上公厕都给百元大钞,而且不带找零的乔大少,为啥对这三元五角一碗的牛肉面有一种偏执的喜爱。
撂下碗,乔大少很自然地站起来,当着整个面馆的客人和伙计的面,大摇大摆地松了一节皮带扣后,又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