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舒言,像被人强行灌了一碗黄连,连带着全身的毛孔都苦透了。她不能说舒有德躺在加护病房里危在旦夕,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奶奶,二伯现在是大厨,手下管着好多人呢,他得下了班才能来看您。”
“要很久吗,那我恐怕见不到了。”舒奶奶摇摇头,拉着舒言的手嘱咐,“言言,等你见了二伯告诉他,娘错了,娘当年该好好拉着他的手,不该把他弄丢……还有你三伯,他心里苦啊,苦啊。”
舒言一直极力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可即便她把嘴唇都咬破了,还是忍不住哽咽出声:“不,我不会去说,奶奶如果对二伯有愧疚,就好好的,等他来了亲口告诉他!”
“言言,答应奶奶,要不然,奶奶死也闭不上这双眼……”
“不,我不答应,您不会死!不会啊!”舒言再也忍不住,号啕大哭。
“言言。”江皓宸不知何时进到病房,他蹲在病床前,把濒临崩溃的舒言拥在怀中,一字一顿,“奶奶您放心,我江皓宸会一辈子对言言好,不让她受一点委屈,也会照顾好二伯三伯一家。”
舒奶奶的目光渐渐黯淡下来,她用力举起另一只手。江皓宸会意,连忙将手递过去,任由舒奶奶把自己和舒言的手紧紧叠在一起。
“好孩子,拜……拜托你了。”舒奶奶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皮也渐渐耷拉下去。
“奶奶!奶奶……”
从民国到新中国,从二十世纪到二十一世纪,这个活了近一个世纪,见证了几度时代变迁的老人,走了。
她走得很安详,嘴角边还带着一缕淡淡的轻笑。
舒言仰天大哭,撕心裂肺。
悲恸的哭喊声在走廊里久久回**。
就在这时,一个小护士急匆匆跑进病房,没有思想准备的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正犹豫着要不要先退出去,江皓宸匆匆把眼角的泪痕拭掉,起身问道:“什么事?”
“小江总,重症监护室的病人醒了。”
“什么时候醒的?”他刚刚才问过舒有德的情况,医生说除非有奇迹发生,否则一时半会儿很难醒过来,这会儿难免喜出望外。
“就在刚刚。”病房里悲凄一片,小护士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太不合时宜,连忙敛了神色,“主任在给病人做检查,具体什么情况要等会儿才能知道。”
舒言悲痛欲绝,暂时听不到这些,江皓宸只能独自离开病房:“我去看看。”
江皓宸到的时候,医生正在给舒有德做检查,舒有德两只眼睛睁得老大,看上去精神很不错。他的大脑神经显然没出什么偏差,看到江皓宸进来,嘴巴一张一合地就要说话:“小江总……”
“您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江皓宸连忙阻止舒有德,随后向医生问道,“情况怎么样?”
两个专家对视一眼,皆在对方脸上看到轻松神色,随后笑道:“真是奇迹啊!这么严重的伤势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没想到醒得这么快。”
“这么说,病人没事了?”江皓宸脸上也多了两分笑意。
“好好休养一阵子,就没什么大碍了。”
几乎同一时间,舒奶奶去世,舒有德转危为安。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办完舒奶奶的丧事,舒言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那张带着几分婴儿肥的小脸尖了不少,没有几分血色。
可是跟舒有顺和舒有德两兄弟相比,舒言又是幸运的,起码她见到了奶奶最后一面,亲自送奶奶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
一个月后,舒有德渐渐能下地,他坚持要独自一人去给母亲扫墓,长久地跪在坟前,痛哭失声。
因着舒言情绪低落,江皓宸几乎扔下手头所有工作,寸步不离地陪伴在她身边。
子路的事就完全交给弋阳负责,几个大案牵扯在一起,公安机关格外重视,再加上舒有德详细的证词,子路就算巧舌如簧,也无法辩驳。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制裁。
陪伴舒言这些天,暂时沦为“家庭煮夫”的江皓宸厨艺突飞猛进,不仅做蛋炒饭再也不煳锅,就连难度系数五颗星的荷包里脊也做得有模有样。
“小江总,还好您没做厨师,否则我们这些人,还不都得失业啊。”舒有顺对灯发誓他绝对没拍马屁,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那是,我学什么学不会?”江皓宸毫不谦虚地夸下海口,“古代不是有那什么宴需要一百〇八道菜吗,把菜谱找出来,等我哪天有空给你们做一桌。”
舒有顺知道江皓宸是个傲娇的家伙,却没想到他“自我膨胀”到这种地步,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泼盆冷水把他浇醒,只保持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呃……”
“瞧把你厉害得,你怎么不上天,跟太阳肩并肩?”舒言想去冰箱找块绿豆糕吃,脚还没迈进厨房就听到江皓宸的豪言壮语。
见舒言脸上难得有几分笑意,江皓宸心里高兴,却也不肯服输:“你别看不起本大厨,假以时日,还不知道谁给谁打下手呢。”
十八线厨师也是有尊严的好不好。
“希望我有生之年能吃到那桌菜。”见江皓宸还要说什么,舒言努努嘴,“大厨,鸡蛋煳了。”
“喂,谁开的那么大的火!”江皓宸的哀怨声伴随着焦煳味儿,在舒家小院上空久久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