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糊涂的舒奶奶早就不认得汪月娥,只是本能地护着舒言,但这话落到利欲熏心的汪月娥耳朵里,却豁然开朗般一下子明白了关窍。
“好啊,你个老不死的,就是你天天在挑拨离间,让女儿不认我!”
舒言气得发抖,一边护着奶奶不让汪月娥靠近,一边大吼:“滚!马上给我滚!否则我就报警!”
“你这个逆女竟敢骂我!”汪月娥踉跄了两步,突然狠狠一巴掌打到舒言脸上,“你搞搞清楚,十月怀胎生下你的是我,不是这个老不死的!”
要说之前舒言对汪月娥还有那么几丝难以言说的母女之情,这会儿,随着她一声声狠戾的咒骂,也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脸上火辣辣地疼,心,却凉得像一块寒冰。舒言木然地冷笑:“不滚是吧,我马上报警。”
早在汪月娥掌掴舒言的时候,舒奶奶就急了,这会儿趁着舒言掏手机力道松了些,一下子挣脱束缚冲上前去:“你个坏女人打言言,我也打你!”
舒奶奶一个九十岁的老人,哪里是汪月娥的对手,只见汪月娥一把扯过舒奶奶的手腕,咬牙切齿道:“老不死的你给我听清楚了,她是我的女儿,就算死都是,跟你没有一毛钱关系!”
“你胡说,言言跟你才没有一毛钱关系。”舒奶奶被汪月娥掐得动弹不得,双手不停挥舞着,竟误打误撞扯到对方的头发。
汪月娥疼得大呼小叫,舒言一时半会儿竟拉扯不开两人,正想换个顺手的位置,却见汪月娥狠狠将舒奶奶推了出去。
“奶奶!”
舒言扑过去接,可再也来不及。
奶奶瘦弱的身躯,直直向前倒去,额头不偏不倚,正好撞到坚硬的石板台阶上。
“奶奶!奶奶!”
江皓宸刚进胡同,就听到舒言撕心裂肺的吼声,三步并作两步飞奔进来。
殷红的鲜血流了一地,而那些血,正一点点带走舒奶奶体内的温度。
“别动!”
江皓宸比舒言冷静许多,他没有叫救护车,而是打电话把还没有走远的司机叫回来,按着急救常识,小心翼翼地用围巾把奶奶的伤口裹住。
“汪月娥,我要杀了你!”舒言浑身哆嗦,眼睛里迸发出的疯狂足以把人活活吞噬掉,而她手里的刀,也的确就要捅到汪月娥身上了。
这个女人不是说她生了自己吗,今天,自己就豁出这条命,跟她同归于尽。
舒言的手腕被人用力按住,江皓宸面无表情地盯着汪月娥:“她是有罪,但该处置她的是法律,不是你。”
他住进来的时候,就在小院里装了摄像头,谁也抵赖不了。
舒奶奶被抱走,汪月娥看着地上那摊血,膝盖一软,瘫倒在地。
“奶奶您醒醒,您不能睡啊!”舒言哽咽不止,只怕怀里的奶奶突然断气,就这么撒手去了。
“言言你冷静些,奶奶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江皓宸揽着舒言的肩膀不停安抚。
司机明白事态紧急,不用催促就把车开得飞快。
因提前打过招呼,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医生护士推着手术车在门口迎接,直接把人推进了手术室。
“医生我可不可以进去,求求您让我进去吧!”舒言从未有如此低声下气的时候,差点就给医生跪下了。
医生有些为难地看了江皓宸一眼,转头开口道:“舒小姐,家属只能在外面等。”
“可是奶奶她……”
“言言,奶奶一定会没事的。”江皓宸示意医生进手术室,自己则紧紧抱住舒言,“奶奶还没有找到二伯,她不会就这么走了的。”
“呜呜呜……”舒言痛哭失声,抬手两巴掌狠狠扇在自己脸上,“都是我不好,要是我看到汪月娥马上把她赶出去,就不会惊动奶奶……我怎么能让她在我眼皮底下受伤……”
没有切身经历的人,根本无法体会到舒言此刻的心痛和绝望,奶奶一生坎坷,大伯早逝,二伯走失,三伯二十多年前锒铛入狱,身边仅能依靠的小儿子还得了绝症。可就算这样,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也没有被命运击垮,而是尽全力照拂着自己的孙女。
汪月娥但凡有一点人性,也不会那样恶言恶语地咒骂奶奶,还把她推成重伤。
“不,这不是你的错,错的人是汪月娥,她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别的不说,只看舒言痛不欲生的模样,他就绝不会让汪月娥好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舒言只觉得眼泪都要哭干了,手术室的门才被推开,主治医生摘下口罩,沉声道:“我们已经尽全力医治了,但老人家岁数太大,裂开的头骨只怕没办法恢复。”
“你说什么,你说清楚,奶奶她没死……没死对不对?”舒言两只手死死抓住医生的手腕。
医生被抓得生疼,但也不好甩开舒言,只安抚道:“舒小姐放心,老人家气息平稳,但什么时候醒过来就不知道了。”
“太好了!太好了!”舒言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喃喃道,“江皓宸,奶奶没有抛下我,真好,真好。”
最起码奶奶的身体还是温热的,不像爸爸当年那样,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