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沉静疏离,对什么都不为所动,实际内里藏着锋,纳着狠,只需一个契机,便锋芒毕露。这也是当初自己看得中他的原因之一。
张止潇告辞后,岑良捏着颗旗子若有所思意有所指地道:“这事他本可以先与你商议的,却选择了先斩后奏。王爷,臣怎么看,这三殿下的心思,都不简单呢。”
张折信捏了块糕点却不吃,琢磨着样式。
岑良把子落下,道:“雏鹰翅膀硬了,不受掌控了吧?”
张折信只笑不语,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只会听话的傀儡。
纪伶没有想到,接管张祁之那八百射手的,会是裴冬祺。
而且裴冬祺一入北卫所报到,就与李茂干了一架。
纪伶闻讯赶过去时,李茂被摔在地上,裴冬祺眼神阴戾跨他身上,单手卡着他脖子。李茂身形彪壮,能混到这位上的也算身手了得,竟被制得动弹不得。
办事厅里还有几个小将,被裴冬祺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摄住,愣是不敢上前拉人,眼看李茂脸一阵青黑,目眦欲裂,叫骂声都下去了……
纪伶随手抄起兵器架上一把刀,横到裴冬祺面前,“住手!”
阎王抬眼一扫来人,慢慢收了索命的手。
李茂得以喘息剧咳起来。裴冬祺起身掸了掸滚了一身的尘土,气定神闲地道:“他先动的手。”
李茂咳顺了气儿,打地上蹦起来指着人忿忿道:“他先骂的人!”
纪伶脸跟着声音一并沉下,“这里是你们寻衅滋事的地方吗?”
“大人……”
李茂才开口就被纪伶截了,“裴公子初来乍到不懂军规,你是军中老人了,也不懂吗?外边站着去!”
毕竟也曾是疆场号令三军的人,平日再怎么好脾气,端起威严来,也自有种不容违抗的气势。李茂一阵委屈,也规规矩矩走出去,站在了冷风里。
纪伶走到裴冬祺身边,一视同仁,“你也出去站着。”
裴冬祺看他一眼,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纪伶见状,也有几分明白了李茂是怎么跟他干上架的。
北卫所几个部将里数李茂资格最老,他又与张祁之关系一向好,如今裴冬祺顶了张祁之的位,并且一上来就给他这种脸子瞧,是该气不过的。
“我知道裴公子后台硬,但进这北卫所也费了一番力气吧?”纪伶把刀放回架上去,说:“好不容易进来了,你要因为这点事就这么出去吗?”
裴冬祺瞪着他,半晌,抬了步子走出去。
外面天井开阔,当值的办事的进进出出,都得从这儿过。今日风正盛,刮得满院枯叶飞沙,走过路过的人都能看见两位大人直挺挺立在那儿喝西北风。
纪伶看完这些案务走出来,看了眼朔风中两个人,对后边人说:“看着他们,天黑才许走。”
于是裴公子第一天上任,就在天井里灌了一天冷风。
天黑路漫漫,裴冬祺抱着双臂牙齿打战,到达马车时脸都冻白了,把跟来的随从吓了一跳,“公子,您怎么这样?”
裴冬祺回望走来的路,咬咬牙,“我记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