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斯坦因就带着这些东西和若干子弹,去了蔡老幺的营地。蔡老幺哪儿见过马克沁啊,试射了一个基数,当时就惊叹得说不出话来。斯坦因又许诺了十万银元,蔡老幺当即拍板,一切听斯坦因指挥。
斯坦因这次在内蒙古黑河不但发掘了许多文物,还发掘了大量真金白银,所以他不缺钱,更重要的是他就没打算付钱。只要去了阿尔金山找到时光轮盘,再一路到喀什,进了乔治·马戛特尼的地盘,就由不得他们了。
此时,杨长清已经通过一个经常和英国洋行打交道的本地商人,了解到了昨天没杀的就是斯坦因,虽然有些懊恼,但也没太在意。在他眼里,斯坦因只要不从天上飞掉,就绝逃不出他的手心。
斯坦因按照自己的想法,找来探险队的副队长鲁格—一个头发金黄的德国后裔。两人兵分两路,一路去白玉宫,一路去瓦石峡。
鲁格带着探险队的大部分人去了白玉宫,斯坦因则带着蔡老幺的民团和少部分人去了瓦石峡。鲁格也是中亚历史研究专家,对楼兰时期的建筑、工艺和历史都很熟悉。斯坦因相信,只要把法乾和尚的游记和地图给鲁格,他自然会有办法取到天盘。
两支队伍在吐鲁番城外分别。斯坦因骑在骆驼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这次他也是赌上了,他赌“沙里飞”会来找他,要是“沙里飞”转身去寻鲁格的仇,那他就得不偿失了,所以这老鬼走在最前面,生怕别人看不见他。
蔡老幺的八百民团,真正有战斗力的也就五百人,剩下的三百人都背着大刀土枪,拉着驴车骆驼,只能算是民工。不过那五百人还真不是吃素的,都是些收编的马匪和投靠的草寇,也净是些刀口舔血的主儿。
十里外,一个土岗上,杨长清正在听刘尚德汇报打听的消息。他对鲁格那支队伍的去向不是很感兴趣,那些人也是杀人凶手,但主谋是斯坦因,他的首要目标是对付斯坦因。
他现在也在犯愁,没想到这斯坦因还真有几分本事,居然说动了蔡老幺。不说前几天刚抢了蔡老幺的军火,只说这些年来,他与蔡老幺之间的争斗就没停过,两家已成死仇。虽然占了蔡老幺的不少便宜,但那是仗着人少兵精、打完就走的优势,真要让他们去硬撼蔡老幺的八百民团,还真不好办。
蔡老幺此刻也一肚子郁闷,天生肥胖的他骑在马上,周围满是护卫的亲信。刚才有打探的亲信来报,说远远望见有人打探,极像“沙里飞”的人。蔡老幺一猜,便知道是斯坦因惹了大麻烦。虽然自己也恨死了“沙里飞”,但“沙里飞”的大当家不是傻子,九个人硬冲他的八百人马,那他们还打探啥啊,只可能是冲着斯坦因来的,这洋鬼子还真不是啥好鸟。
但已经骑上了老虎,也就只能硬撑着了。他想到“沙里飞”出神入化的枪法,不禁缩了缩脑袋,招呼左右靠拢一点儿,又传话下去,收缩队伍,让“沙里飞”无机可乘。
杨长清带着人远远地跟在后面,想寻个机会偷袭。可惜往后的路,都是一望无际的沙漠,斯坦因早就躲进了队伍里,蔡老幺又一副缩头乌龟的模样,让他没有机会下手。
到了第三天,他叫来刘尚德:“老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刘尚德点了点头:“大哥,要不等天黑了我带兄弟们冲他一下,怎么说也要把斯坦因抓回来。”
杨长清摇了摇头:“蔡老幺最近鸟枪换炮,队伍里的好枪多了许多,还有两架机关炮(马克沁机枪),硬冲不是办法。”
“那怎么办?”刘尚德也有些发愁了。
“你去找金格,让他带着人过来,马快的话在若羌附近应该就可以截住他们。然后不用我们动手,只要我们这边实力强,以蔡老幺的为人,他自己就会绑着斯坦因送过来。要是他不识相,就借这个机会,把这个祸害灭掉。”
刘尚德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驳壳枪插在腰间,说道:“行。那我现在就去,只是……”说着他停顿一下,看了看杨长清才说道:“我们没来之前,大哥你自己不能和他们动手。”
杨长清笑了笑:“这个我自然晓得,你快去快回。”
刘尚德看杨长清满不在乎的样子,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跃上马背飞驰而去。
话说又过了三日,民团到了沙漠中的第一个落脚点—一口泉眼附近。蔡老幺围着这口泉眼,把营盘扎得连只蚂蚁都爬不进去。
离泉眼不远的沙丘上,“沙里飞”剩下的八人和小龙子正靠着沙丘,观察着蔡老幺的营地。此时东方泛白,沙漠里寒冷的夜晚即将过去,再过一个小时,蔡老幺的人马就要启程了。
突然,小龙子指了指泉眼另一边的沙海:“师兄,你看那是什么?”
杨长清顺着小龙子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沙漠里几只黄羊正没头没脑地跑着。
他对旁边几人使了个眼色,说道:“把那几只黄羊赶过去。”
黄羊见泉眼边有动静,不敢靠近,只是在周围徘徊,被“沙里飞”众人硬是赶向营地的方向。
“乒—”一声枪响,黄羊受了惊吓,四散逃开,却没见有倒下的。营地里响起一片哄笑:“老把子,你的枪法不行啊!”这老把子不是人名,是对民团里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的尊称,一般姓杨的叫杨老把、姓李的就叫李老把。
“这几天真他娘不顺,耍钱净输,连这黄羊都欺负老子,今天一定要抓几只活的回来!”说完,就见营地里一骑飞驰而出,马背上的骑士还挂着一支长枪。
杨长清微微一笑,就怕你不出来。他向左右打了个手势,有两人悄悄地离开了沙丘。
半个小时后,离泉眼十公里外的沙漠中,“沙里飞”众人站在地上,面前跪着一人,鼻青脸肿的,此刻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
此人还真是民团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绰号“马嚼子”。这人枪法不准,拳脚也稀松,但一肚子坏水,在民团里负责绑票勒索的勾当,但凡被他绑的大户,都被折磨得像是被上了嚼子的马一样老实。
杨长清一亮“沙里飞”的招牌,马嚼子就傻眼了,没想到落到这票阎罗王的手里,当下痛哭流涕,苦苦求饶。
其实杨长清对斯坦因的行踪很好奇,如果说这老鬼要回国,完全可以让民团保他从阿克苏到喀什去,不用绕道和田,围着塔克拉玛干沙漠兜圈子。
马嚼子为了活命,把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只是斯坦因没把整件事情告诉蔡老幺,只说要去瓦石峡,找一个放羊的小子。
听了马嚼子的话,杨长清心里已经有了盘算。他将马嚼子连人带马推进了流沙坑,一群人掩埋了痕迹,直奔瓦石峡。
等蔡老幺民团的大队人马找过来时,只在流沙坑顶发现半截露出来的马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