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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西班牙(第1页)

7。西班牙

也许主人已经展露最大的诚意来招待宾客,但在贝拉斯克斯和李洁看来,一切都不外如此。

别说北京恭王府这种级别的园林宅子,李洁觉得甚至连广州的大元帅府都比这伯爵府邸上档次得多。桌子倒挺长,但就像是贵州过节时村里聚餐用的那种,把手放上去时丫丫作响。这顿饭虽然也可算“烛光晚餐”,但也不知是不是仆人们偷懒怕蜡滴在上面不好清洁,蜡烛放在远离桌子的地方。昏暗的灯光让李洁好几次把棕色的骨头看成牛肉。

桌子的一侧有位桑切斯小姐,她华丽的服饰、慢条斯理的举动、优雅的西班牙语总让人觉得在看一场歌剧。她像是舞台导演专门安排来为李洁做对比似的。每次仆人上菜她都不忘道谢,嘴角一直保持着迷人的微笑。她时常用手按着胸口,显得如此弱不禁风,或许仆人端上来的洋葱大片一点,都会把她熏晕。

最让李洁烦恼的是餐桌上繁琐的礼仪,那一大堆叫人眼花缭乱的餐具,比外科手术的工具还复杂,似乎有些架生还是专门为女士设计的。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模仿桑切斯小姐的一举一动,但李洁很快就感到此路不通。有一次,当她学着人家的样子端起碗把里头的**吞下去后,才发现桌面上还有另一个几乎一样的碗,桑切斯小姐过一会儿在里头洗手。

贝拉斯克斯同样对晚宴感到失望,不过他针对的是食物。他的体型表明了他对食物的挑剔。他拿起干面包,给自己的心理准备是法式长包那种硬度,但入口时才发现这种东西最好还是叫“饼干”贴切些。面对着又韧又糊的牛肉,他怀念起巴塞罗那中央大酒店的加泰罗尼亚口味。伯爵和主教吃水果不是拌着沙拉——贝拉斯克斯不知道这时发明了沙拉酱没有——,而是把苹果放在火上烤,大概把里头的维生素都破坏得七七八八了。晚宴中,他最期待的其实是葡萄酒,虽然他绝不是酒徒。只是他记得西班牙电信的一次聚会,有个副总裁跟他们夸口说喝过1996年什么庄园的红酒,那副陶醉的模样似乎像享受过一位19岁的少女一样。可自己面前这瓶是1496年的呢!还能无限续杯!还有仆人来斟!但不知是软木塞密封性不够还是本来就工艺不佳,酒里头居然有股腐酸味,很遗憾,这位通信工程师没法模仿回副总裁当时的表情。

司马高观察着两位同事的神色,便知他们对这顿以15世纪的标准来说十分丰盛的晚宴评价不高。不过平心而论,那两个年轻人对这种中世纪贵族生活的理解有偏差,其价值不在于冰冷的建筑、粗糙的石墙、营养搭配不均衡的饭菜,而在于其与同时代人的相对社会地位。人总是活在比较之中。假如这次马文完成了任务,战胜了高维人让文明走回正确的轨迹,相信再过一个世纪之后,连领失业救济的人都能沉浸在醉人的虚拟现实场景中,或者乘坐飞船遨游太空,穷人的生活都比帕丽斯·希尔顿舒畅。所以对生活状况作绝对的比较是没有意义的,重要的是相对境况。当城墙外的疫民为活下去而挣扎、府邸外的绝大多数人每天只能以黑面包度日、甚至连伯爵府中的大部分人都只能身穿粗布衣的时候,伯爵一家人有管家伺候、有马童牵马、有治安官卑躬屈膝、有堂堂主教相伴、泡澡时有女仆帮忙刷身体——虽然伯爵府的女仆未免显得不够年轻,装束也和淘宝网上热卖的那种大相径庭。这鲜明的对比让伯爵志得意满。

司马高承认,这位城主显然比那面带猥琐的治安官有亲切感得多。他在城头上振臂一呼,许下一个不知能否兑现的诺言,那群走投无路的疫民就乖乖地散去,这种号召力恐怕现代的政客也得羡慕。尽管在餐桌上伯爵不时用桌布、而非餐巾擦嘴,但司马高怀疑这只是中世纪的惯例,因为虔诚的主教大人也是如此。伯爵身上散发出一股鲜花的味道,让他显得有点女性化。司马高知道中世纪的贵族以为热水会导致毛孔扩张从而让疾病侵入体内,因而很少洗澡;为掩盖体臭,他们喜欢随身佩戴束花——虽然气味比香奈儿差多了。伯爵在彬彬有礼间未免流露着满不在乎之态,但这更添其气质之高贵。尤其是伯爵提议让他们三人协助教会在城外开设临时医院、救济疫民时,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让人丝毫不觉有强人所难之意,但又似乎无法推托。司马高横了一眼两个年轻人,深责其莽撞,居然在城主面前夸下海口说能平息瘟疫。

按司马高的性子,若非走投无路,决不会冒险答应伯爵的要求的。可惜眼下已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今天,当两个年轻人走后,他仅仅是下楼到老板那里拿了点吃的,回去时便看到一条人影从房间窜出。大惊之下,他冲回房间。好消息是,定位器原封不动地摆在柜子里;坏消息是,那一袋装满西班牙古货币里亚尔的钱袋子不翼而飞。他隐约记得,那个背影是若干天前曾在他们房前探头探脑的那个独眼龙。他按照现代人的行事方式跑到老板那儿投诉,但是老板却说,行窃的是小偷,与他无关,他能尽的最大责任是协助他向治安官报告。司马高只好假设,中世纪的法律大概就这德性。而后来看到冈萨雷斯的所作所为后,他也庆幸自己没有报官。

尽管与主人语言不通,但从仆人不断送来的食物,司马高还是能感受到伯爵的好意,至于这份盛情有多大比例是分付罗哈斯主教的,则不可而知了。宴会上没有电影镜头中那种游吟诗人或竖琴手助兴,未免有点遗憾。乳酪煮鸽肉他也不大感冒,在基地的日子他已经受够了鸽子。但肉桂汤还是值得赞赏的,烧牛肉的味道真独特,餐后点心也不会像美食街档口的出品那样甜得发腻。

跟司马高他们一样,桑切斯也在悄悄打量来自异时代的人。在伯爵看来,这三个人的腔调非常古怪。服侍也是,整个伊比利亚半岛大概都找不到这样一种紧身的装束,连回教徒也不会有。但他们的布料做工十分精致,这里一个口袋,那边一排纽扣。伯爵曾私下问罗哈斯主教,这三个外乡人是否信神。“东方也有人侍奉天主的。”但主教的声音中没有半分喜悦。

三个外乡人中,只有坐中间那男子懂西班牙语。“我叫贝拉斯克斯,喜欢游历四方,在中国结识了这两位朋友,带他们回西班牙开开眼界。”这个男子的口音很重。

“看来你又是一位海上勇士,贝拉斯克斯先生,你家在哪个地方?”伯爵问。

“巴塞罗那。”

伯爵点点头,这就能解释,他说话时的那股加泰罗尼亚语腔调和自信的派头了。巴塞罗那在阿拉贡和卡斯提亚合并成西班牙帝国前,还是一国之都,繁忙的港口往来着富可敌国的商人。他记得罗哈斯主教跟自己提起过,此人的父亲是做贷款业务的,莫非他是犹太人?

其实,之前被罗哈斯主教问及家底来历时,贝拉斯克斯醒起中世纪的人们都喜欢在自己的名字之前加上某某之子,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因为这个时代的人重视家世,还是仅仅是为了区分开相近的名字。他报上父名“迪亚哥”,父亲是桑坦德银行项目融资部的负责人,这种职业在古代最接近的似乎是放贷者。于是,这位来客发现自己在主教的认知中应为“巴塞罗那的高利贷者迪亚哥之子贝拉斯克斯”。

让桑切斯最为惊讶的是,那位姑娘与两位同行的男子既无亲属关系、亦非主仆。他心道:“大明王朝比我们西班牙开放得多,千万别让这种风气传到欧洲才好。”

让司马高不解的是,黑死病救济项目的主角、罗哈斯主教在晚宴中魂不守舍,与此前在教堂时那种沉稳大相径庭。城墙边的那一幕他没有亲眼目睹,自不知此刻罗哈斯的心事。司马高甚至不明白,主教大人此刻并非魂不守舍,恰恰相反,他发现自己的神智前所未有地清晰。

刚刚被黑死病女童咬伤时,罗哈斯发现死亡的迫近,让他的宗教信仰被强烈地震动。尽管那个女异教徒说黑死病可治,但他认为,那只不过是其脱身之计。不过很快,罗哈斯就想起了圣彼得和圣保罗的遭遇。他开始明白,信仰就意味着苦难。他像被天使之手扫开了覆盖在眼上的灰尘,让他看到真理之光是如此艳丽、如此不可思议。对,基督徒的世界和生命不是用逻辑来推导的,而是用信仰来开拓的。他今天才明白德尔图良的教诲的光辉含义:“正因为这是荒谬的,所以是绝对可信的;正因为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是确定无疑的。”没错,一个全心向善的基督徒的死亡是荒谬的,但却是真实的。

他惊觉此前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事;他明白上帝正像对待阿拉伯罕一样考验着自己,而且是在更高的层面上。

他感到四肢百骸流淌着丰盈的力量。

他明白,桑切斯伯爵仿佛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其实是神的明白无误的启示。伯爵说:“听一个罗马的朋友说,梵蒂冈对这边新任枢机的人选还举棋不定。”

“他们也许该留意一下阿方索主教的威望。”罗哈斯提到的是巴塞罗那地区的一位年长的主教。

“阿方索主教的美德和声誉,是人所共仰的。但对于西班牙,梵蒂冈还有别的事考虑。”

罗哈斯明白桑切斯伯爵的所指。在梵蒂冈的眼中,西班牙曾长期被穆斯林占领,至今摩尔人虽然表面臣服,但还未被彻底赶回亚洲,伊比利亚半岛上遍地异端。异教徒和女巫正不断地侵蚀着基督教的基石。“也许,他们需要一位更能振奋人心的牧羊人吧。”罗哈斯淡淡地说。

桑切斯伯爵出入于马德里的宫廷,长期与国王斐迪南二世手下那班精明的重臣打交道。罗哈斯表情上的细微变化岂能逃过他的法眼?“我那位在罗马的朋友,在教皇内侍面前说得上话。主教阁下,你也曾与他见过面的,他对你钦佩万分。说实话,跟美德不同,威望是可以迅速培养的,像花儿一样。需要的只是合适的土壤,充沛的阳光。而这两样东西,则是由神来赐予的。”伯爵仔细地咀嚼着一个烧烤完的梨。“陛下对阿拉赫斯地区的疫情有点担忧,所以我就回来了。不能让黑死病再次横扫这个国家了,更不能让陛下从彻底解决摩尔人问题的事务上分心来应对疫民。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这几句话前后的逻辑性很模糊,但罗哈斯不可能不明白。他忽又模糊地记起了那个梦,卡拉玛修女幻化为教皇英诺森八世。“枢机者,须为信仰抛弃一切。”

“要把瘟神从阿拉赫斯乃至西班牙驱走,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伯爵又说。“我们必须学会取舍。”

主教喃喃道:“若是你的右眼叫你跌倒,就剜出来丢掉,宁可失去百体中的一体,不叫全身丢在地狱里。”

伯爵点头说:“阁下说得很对。”他眼神十分复杂,流露出的既有怜悯、又有冷酷。

位于餐桌末座的司马高看着两人对谈时的神情,十分好奇,苦于相隔太远,一句也听不清。再瞥向贝拉斯克斯时,那通信工程师正跟李洁低声说着话,对眼前的事毫不上心。司马高叹了口气,接过仆人递来的杯子,里头装着不知什么草药的灰,他学着别人的样子用这些叫人难受的东西漱口——之后却要吸好几杯水才让口腔重新清新。他希望这场拘束得要命的晚宴赶紧结束。

伯爵再次对三位来宾的到来表示感激,并对他们愿意舍身救助疫民的行为表示赞赏。

司马高沉着脸,伯爵这是坐实了两个同事的重大职责了。

几句对答之后,李洁似乎成为三个外乡人的中心。贝拉斯克斯纯粹蜕变为一名翻译员。她说:“实话实说,伯爵大人,黑死病的治疗在现有的条件下几乎是不可能的。我们能做到的,只是尽量减少新增患者。”

“只要把瘟魔赶跑就行,”伯爵淡淡道,“现有的患者,需要上帝的慈悲。”

“即便是控制疫情,单靠几个医生也是无法保证的。”

“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我对封地下的子民负责,阿拉赫斯地区的预防和隔离措施,伯爵府来安排。你们负责教堂医院就行。”

贝拉斯克斯赶紧表达了谢意,便拉着李洁在管家的带领下离开了伯爵府。虽说他并不感到这顿晚宴沉闷,但走时却显得颇为迫切。

管家说,伯爵给他们在教堂旁边安排了地方,他们可以让车夫送到新的住处。这是晚宴时伯爵的承诺。教堂旁边有几栋小楼,是他的产业,平时给没有房产的神职人员居住,算是他对教会的一点心意。

他们从客店取回行李,当然最紧要的是那台四维定位器。马车上有伯爵的徽号,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教堂旁的小楼。“还带花园,不是单体楼。”李洁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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