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报是凌晨到的。
沈吟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她睁开眼,身边是空的——慕容雪昨晚在正殿批奏章,批到半夜,直接在正殿睡了。沈吟说“您来偏殿睡”,慕容雪说“不去了,吵醒你”。沈吟说“您不会吵醒我”,慕容雪说“本宫会踢被子”。沈吟笑了,说“我帮您盖”。慕容雪的耳尖红了,说“本宫不去了”。沈吟知道她不是怕踢被子,她是怕自己去了就不想走。
“沈姑娘!”青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明显的哭腔,“殿下让您去正殿!”
沈吟的心猛地揪紧了。她来不及换衣裳,只披了一件外衫,赤脚跑过走廊。青石板冰凉,从脚底一直凉到心里。
正殿的灯全亮了。慕容雪站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封信,信纸很薄,边角有些皱,像是被连夜送来的。她的脸色很白,不是那种没有血色的白,是那种紧张过度的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紧紧皱着。地上有一摊水渍——是青禾打翻的茶。
“公主殿下。”沈吟走进去。
慕容雪抬起头,看到她,目光稍微柔和了一点。但她没有马上说话。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萧衍受伤了。”她说,声音很平静,但沈吟听出了底下的颤抖。
沈吟的脑子嗡了一下。
“受伤了?严重吗?”
“箭射中胸口。差一点就刺穿心脏。”慕容雪的声音很轻,“军医说,危险期还没过。”
沈吟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阿蘅呢?阿蘅知道吗?”
“青禾去接她了。应该在来的路上。”
沈吟走过去,握住慕容雪的手。慕容雪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慕容雪,”沈吟说,“萧衍会没事的。他答应过阿蘅。他说‘等我回来’。”
慕容雪看着她,目光很深。
“本宫知道。但本宫怕——”
她没有说完。沈吟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下文。
“怕什么?”
慕容雪的眼眶红了。
“怕本宫做错了决定。怕本宫说‘战’的时候,没有想过会有多少人死。怕本宫坐在朝堂上,不知道前线的士兵有多苦。”
沈吟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慕容雪,您没有做错。您做了您能做的。剩下的,是萧衍和军医的事。您要相信他们。”
慕容雪的眼泪掉了下来。
“本宫相信他们。”
“那就够了。”
慕容雪看着沈吟,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沈吟。不是沈吟抱她,是她主动抱沈吟。这是第二次。沈吟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慕容雪,萧衍会回来的。他答应了阿蘅。”
“……嗯。”
“阿蘅需要您。您不能哭。”
慕容雪擦了擦眼泪,松开沈吟。
“本宫没有哭。”
“您有。眼泪还在脸上。”
“……那是汗。”
“现在是春天。不冷也不热。没有汗。”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