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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道别（第1页）

16道别

雨水已经消失了，但随之而来的大风却令前进的脚步变得难走起来。在墨菲的带领下，哨兵、枪王、炮手、大黄蜂，连同机器狗一起，一步一步慢慢前行，终于到达了那条竖着写有“四卫头”字样路牌的小路；他们身后跟着墨菲的下属，拿着简陋玩具武器的摩托手和变形兽。

走到小路岔口处的菜场入口，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道破旧的台阶，楼道里堆满了各种建筑垃圾和杂物。沿着楼梯爬上去便是四卫头菜市场的天台，相当于二楼楼顶的高度，而天台四周排列的数栋高层公寓之中，想必便有一处是盟军的基地。

没有人说话。经历了似乎很久很久的、长达近两天的旅途之后，目的地终于到了。然而为了到达这处是否安全都有待确认的地方，机器人小队一行人付出了太大的代价。快刀在行动的一开始就惨烈牺牲在哨兵面前；在任务执行途中，几人目睹了303共和国遭到围困的惨状，并遭到主人的抛弃；一路向西的旅途中，他们与普雷斯金短暂相遇之后却又分开；现在，终于抵达目的地之后，剩余的几人即将就此分别，原因却仅仅是因为对待战争的不同态度。

这段沉重的旅途经历，压迫着每个人的心，令他们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谢谢你们。”炮手对哨兵和枪王开口说道。他看着两人的眼睛，许久也未再说些什么。

哨兵却没有理他，而是转身朝墨菲敬礼道：“墨菲长官，谢谢帮助。现在，请允许我和枪王跟他俩做一下最后的告别。”

墨菲点头同意，带着两名下属退后到四米外的马路牙子上。

现在就剩下小分队的几个人了。大黄蜂走进入口，仔细观察着楼梯台阶，炮手则朝哨兵和枪王走来，分别与他俩握了手。

“真的再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吗？”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枪王摇摇头。哨兵也叹气说：“我真的，真的不想再逃下去了。我已经厌烦透顶了。如果你愿意留下来跟我们一起，那自然再好不过，但如果真的不能协调的话，那我也没有办法。”

“可是，我从刚才开始起就有不好的预感……不对。从这次任务出发起，我就一直有惴惴不安的感觉。现在，事情已经变得一塌糊涂了。在这战场上，我们这些没用的玩具只有一死，又何必——”

“哪里的话？”枪王说，“你和大黄蜂只需要找到盟军，然后一路西逃，逃得越远越好。你们俩是不会死的。”

“希望如此。在战场上，什么问题都不会那么简单。我是担心你们二人啊。”

“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哨兵对炮手说道：“现在分队解散，以后的路上就剩下你和大黄蜂了。你觉得能信得过他吗？万一他半途溜号怎么办？”他朝大黄蜂的背影抬抬下巴。

“只要目的一致，我想我可以跟他再相处时间长一些。”炮手低声回答。“只要互相之间能够信任。”

就在他们小声议论的时候，大黄蜂已经转身走了过来，大声说：“唉，这是什么破地方！台阶这么高，这么多油污积水，脏兮兮的，周围全是木板，简直一塌糊涂。对了，你们真的相信那家伙的话？真的打算跟他干？”

“哪个家伙？你是说墨菲吗？”哨兵问。

“算了。我知道的。”大黄蜂重重坐在水泥地面上，抚摸着机器狗的脊背。“你们怕是不太愿意信任我，对吧？刚才你们在讨论我会不会半途溜跑，对不对？”

三个人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枪王突然走上前，一把将大黄蜂拽起身推在墙上，取下肩上的冲锋枪对准他的下巴，恶狠狠地说：

“前辈，请你你给我老老实实的跟炮手二人结伴同行，明白了吗？你是聪明人，人多力量大的道理你应该懂，要是炮手出了任何事情，让我知道了，我千里万里也会回来找你算账，明白不？”

大黄蜂被他压得动弹不得，只好点头。枪王又把枪口在他胸口戳了戳，然后将冲锋枪塞进对方怀里。

又谈了一会儿后，墨菲等人重新走回来。“真是依依不舍啊，各位，”他令变形兽和摩托手上前围住四人，自己隔着两米左右的距离喊道，“最后的道别说完了吗？”

几人都点点头，默默地互相再次握手和敬礼。

但是大黄蜂突然大叫一声：“慢着！我还有最后一句话讲！”

他跑到哨兵面前，将头凑到对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就是这几句话，将哨兵的心重新推入了不安和怀疑的深渊。

“——不要信任那个墨菲！你们在别墅里打那个女狙击手的时候，我在院子里听到他的士兵在说那狙击手的事情。她和墨菲互相是认识的！女狙击手跟他曾经是一伙！这就算是我这没用的老家伙最后给你们的提醒，也算是第六感吧。提高警惕，小伙子！”

……这话什么意思？被他这么一说，哨兵的脑袋在一瞬间突然有些晕眩。

“最后的道别该结束了吧。”墨菲说。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外面的马路上开始出现一连串嘈杂的噪音：轮胎在路面的摩擦声，电动马达的转动声，直升机和喷气式飞机的轰鸣声……阵势之大，令在场每个人都吃了一惊，不由得回头朝路上看去。

“别紧张，都是‘反联’的人。”墨菲边后退边说，“一路上有这些装甲车辆军团护送，我是不会担心自己安全的。”

大家疑惑地看着他，只有大黄蜂一个人从心底里生出强烈的不祥感。他看到墨菲一边抬头看着头顶，一边有意识地后退，一直退到某个特定的地方停下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他在等着什么东西落下来吗？大黄蜂突然发生这样奇怪的联想。

从私人头上的楼道天花板上，发生了急促的爆炸，灰烟从一块偌大的、足有数十平方米的木板边缘中喷出，夹杂着一连串刺眼的白光。

大黄蜂抬起头，看到天花板上的那块木板被炸离了墙面，因重力作用而落下，开始朝自己头上砸下来。他心里顿时凉成了一片，脚下却无半点力气逃开。因为他很清楚，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木板就会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压在身下——不会致命，但是却会动弹不得，束手就擒。他一动也没动，因为他知道自己绝不可能逃开。

和他一样，其他几人，包括摩托手和变形兽也是一样，一动都不动，只是眼睁睁地看着那块笨重丑陋的木板砸下来。

这是设计好的。墨菲要用这块木板压住他们几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身边开始变暗的一刹那间，大黄蜂问着自己。

木板轰然倒下，在地上腾起一大团灰色尘土。巨大的振动令那些赶来接应墨菲的车辆都抖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