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便不耽误你,霜儿身子将将好些,今日我陪她去湖心亭泛舟,就不回来用晚膳了。”
说罢,谢清和转身离去。
宋令仪去桌案上取回那一叠发奉,拿出了加在其中的一页纸——放妻书。
愿二人相离之后,解怨释结,更莫相憎。
看着纸上他草草签下的字,她出奇的平静,甚至是解脱释然。
她攥着放妻书出门,长长吁了一口气,像是压在心底的一腔愁闷随冷冽的寒风在冰冷天地间消散。
“哈哈哈……”
一墙之隔,宋令仪听着外院宋新霜银铃般的笑声,娇滴柔媚,透过花墙的镂空小窗,看见他二人携手相互依偎,缠绵缱绻。
“三郎!你惯会作弄我,再说我正要生气了!”
侍女玉珠生怕宋令仪气恼,开口劝慰到:“主子,您莫要太难过,爷他……”
“有何好难过的,我自有更好日子要过,他对新霜上心是好事,他们最好情深似海,也不枉我设计成全。”
他让自己主持中馈,但府内开支用度都要他过目,宋令仪知道并非是他不信任自己,而是他存了私心。
补品、绢缎,成流水一般的花销,谢清和都是补给宋新霜。
两边哄,两头瞒。
纵然他谢清和不累,自己也累了。
成婚半载,无夫妻之情,更无夫妻之实。
她从小流落在外,若不是三年前被有幸找回宋家,可能这辈子都和这个男人没有交集。
可能宋府也是存了私心的,这婚约本是宋新霜的,她回来后不久,父亲便让她替嫁。
她本以为是父亲对她好,后来才知道,是宋新霜病着,谢家高门大户娶不了一个病殃殃的娘子,于是就约定好,先让宋令仪嫁过来,等宋新霜病好,再换回去。
何其可笑!
宋令仪抱着手炉,侧首问一旁的玉珠:“婆母的东西送来了吗。”
“先送了两张房契和三百两银票,奴婢都收在匣子里了,老夫人说再许您三家铺面,您自己挑便是。”
宋令仪垂眸,回想起那日王氏的话,她说宋新霜身体近况大有好转,宋令仪应当让出主母之位,只要她应允,就送她铺面银两全当弥补。
这件事,从头到尾,他们都知道。
在王氏眼里,宋令仪乡野长大,不通文墨、无才无德,实非良配,若非宋新霜病重,她断然不会让谢清和娶这样的新妇进门。
谢家鄙弃她教养,她也不屑在谢家寄人篱下,两女共侍一夫,没由来的恶心。
夜深,回廊转角悬着的铜铃忽地叮咚一声,惊散了西厢房檐角栖着的寒鸦。
玉珠看着月上枝头,“主子,天色不早了,您还要再等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