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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曲 迦南之地（第1页）

终曲迦南之地

2312年09月28日9:00am

政变成功之后，自由党元老会的第一次全体大会在神殿议事大厅召开。对大多数元老会成员而言，这是他们第一次进入神殿。很显然，尽极奢华的议事大厅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震撼。他们围绕着那64根两人合抱的柱子，瞠目结舌地仰望着头顶高耸的穹窿，宏壮雄伟的神迹传世图直击他们的心灵，让众人不由得产生了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敬畏之心。也许，这就是当初神殿设计者的本意吧。

曲长风穿上了他最华丽的海蓝色礼服，剪裁合身的军装使他显得格外挺拔，一头金发在聚光灯的照射下熠熠发光，衬着他那自信而俊美的脸庞，整个人都闪耀起来，让人简直无法移开视线。他负责解释此次暗域发动政变的具体情况。按照我们之前约定好的，他隐藏了自己是鼹鼠的事实，只说是魔主派他打入敌人内部，目的就是把病毒散布到神殿和神域的核心系统。随后，神域爆发了因神秘病毒而引发的瘟疫，大批神族相继死亡，而病毒也逐渐扩散到神殿，甚至神谕之城外围也有民众感染了病毒，整个乌拉星岌岌可危。神殿发现这一切都是魔主在背后操纵，于是迅速采取行动，宣布乌拉星戒严，全面实施军管，目的是阻止病毒进一步扩散。该病毒是魔主研制出来专门针对神族的，对神族的致病性和致死率远超乌拉人。因此，很快，神族就濒临灭族。魔主制造的病毒并不针对乌拉人，而且魔主早就为乌拉人准备了酵素来抵御这种病毒。在病毒即将扩散到神谕之城外围的危急关头，暗卫把这一消息通知了神殿，于是神殿迅即采取相关措施，及时把暗卫事先准备好的酵素发放给了所有乌拉人，所以瘟疫很快就平息了。“如今，神族已经不复存在，乌拉星是我们乌拉人自己的了。”曲长风姿态优雅地站在大厅正中，他向着主席台微微欠身表示尊敬，最后伸出右拳放在左胸前，凌然说道：“今后，我们所有乌拉人必将团结一致，共同面对未来的艰险。乌拉不朽，天佑乌拉！”

娜娜身穿一身飘逸的白色长裙，紫色的秀发柔顺地披在肩上，使她显得格外柔美。娜娜负责解释魔主的立场。她说，神的存在无法用肉眼去评估，一如我们体内的红血球白血球无从理解人类设世界，所以，我们不能因为自己感知力有限，就去怀疑神的存在。然而，神族越来越傲慢，开始奴役乌拉人，这让魔主对神族越来越失望。魔主担心，神族的背离会引发族群间的仇恨，最终把乌拉人推向神族的对立面。而最重要的是，这种背离是对神的亵渎。“神族和我们乌拉人一样，都是神的子民。他们原本的职责是代天巡狩，遵循神的意志抚育乌拉人，照看乌拉人，引导乌拉人。然而，他们背离了神，甚至傲慢地以为自己就是神。神是要乌拉人成长，最终代替神族成为乌拉星的主人，而神族却奴役乌拉人，把乌拉人培养成低阶奴隶。在他们的错误引导下，人们不再敬畏真正的神，而是去侍奉伪神，并把怨气扔向原本应该感恩的真神，这完全偏离了神的意志。魔主为了彰显神的意志，为了乌拉人的未来，最终与神族同归于尽。”她说着，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前，“未来何去何从，都在乌拉人自己！乌拉不朽，天佑乌拉！”

马队的任务最艰巨，他需要向元老会解释乌拉星其实是一艘星际飞船的事实。他身穿黑色军服，面对场内明显的敌意，却仍然一派岳峙渊渟的风范。马队一抬手，大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只有他身前那一小片场地被聚光灯点亮了。“刚才，曲队和娜娜给你们带来的应该算是好消息，因为那代表自由党终于胜利了，神族被推翻了。而现在，我要告诉你们的却是一个坏消息，不能说是糟糕，应该说是，非常糟糕。”他顿了顿，一抬手，点亮了面前的一大片空间，空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雪茄型飞船，这就是乌拉号的全息图。“坏消息就是，我们并不是在乌拉星上。确切地说，我们生活在星际宇航飞船-乌拉号上。我们的目的地，是前往数千光年外的乌拉星。”

不出所料，整个会场如同炸开了锅般沸腾起来。马队不理会嘈杂的各种声音，自顾自地继续讲解到：“这就是我们所在的乌拉号，而我们一直以为的乌拉星其实是在乌拉号船尾的生活区。”他一扬手，身前乌拉号的全息图像立刻放大了数十倍，镜头从船尾迅速拉伸开来，直到人们可以轻易地看到神谕之城。从这个角度看上去，神殿就如同一个巨大的轴，直直地竖在神谕之城的正中，而这根轴撑起的则是一个圆柱体，或者说，是雪茄型飞船的一个横截面。“如你们所见，神谕之城在生活区的中心地带，而生产区、居住区则拱卫在神谕之城周围。”以神殿为轴的圆柱体突然从顶部开始裂开，渐渐摊平成一个平面，神殿便突兀地耸立在这位面之上。紧接着，围绕着神谕之城，八条灰白色的大道分别沿着正南、正北、正东、正西、西南、西北、东南、东北，如放射线般向外延展开去。八条大道周围是无数细白线，纵横交错，如蛛网般精密铺陈。离神谕之城越近，绿色越葱郁，星星点点的各种颜色显示出各个高级住宅区。越往外，住宅区越是整齐划一，一个个密集的灰色楼宇整整齐齐地重复着，仿佛是谁按了复制键，一排排一片片地复制下去，直到厂区。从厂区开始，建筑物的布局开始凌乱起来，东一坨，西一坨，散向到更外圈的农场，最后渐渐消失在一片淡绿中。农场被分割成了一块一块，仅能隐约看到它们之间若隐若现的细线，仔细看，却又看不出来了，只能凭直觉看出一簇一簇的形状。林区是深绿色的，薄薄一圈，后面则是光秃秃的荒漠区。

我们以前多数看到的只是平面地图和照片，即使执行任务，依着巡逻艇的飞行高度，也看不太远。这一次，我们第一次看到了整个乌拉区的全息立体图，在场所有人都被深深地震撼了，全场散发出一种压抑的窒息感。我瞄了一眼曲队和娜娜，他们大概很早就从魔主那里知悉了真相，此刻倒是很镇静，只是娜娜看上去颇有些虔诚。

马队再次挥手，原本是平面的全景图再次卷起来，围成了原本的以神殿为轴的圆柱体。整个乌拉星的平面图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环，在黑暗中隐隐透出淡绿色的光。突然，一片耀目的白光之后，它周围如爆炸般出闪现出无数乳白色的线条，随后一层一层半透明的环正正地叠了上去，速度越来越快，这个环的迅速增厚，直到乌拉环成了管状结构的一部分。最终，展现在大家面前的依然还是那艘冷漠的飞船，长长的雪茄只有三分之一呈现出淡淡的绿色，提醒我们那就是乌拉区的位置。

场内立刻爆起了嘈杂的嗡嗡声，马队略微等了一下，似乎是在给听众一点反应的时间。然后，他用极为平稳的语气缓缓说道：“乌拉号非常庞大，大到我们曾经以为得整个世界不过是乌拉号的三分之一，而乌拉号也只不过是初始乌拉舰队的三分之一。”

顷刻间，大殿正中的乌拉号再次缩小，而它周围则突然浮现出数百艘大大小小的飞船，其中最大的飞船也只有乌拉号的十分之一，大多数都不足乌拉号的百分之一，另外还有无数的小型飞行器，跟乌拉号比起来，就跟小推车与高楼，完全不成比例。然而，这些密密麻麻的飞船重重叠叠地把乌拉号遮在了后面，如同一群蚂蚁簇拥着它们的蚁后。

“这就是庞大的乌拉舰队，而他们的目的就是我们真正的伊甸园——乌拉星。”镜头再次拉远，乌拉舰队渐渐微不可见，周围升起了闪烁的群星，星路飞速向前，渐渐汇成乳白色的河流。突然，镜头嘎然而止，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颗巨大的淡绿色星球，如同半透明的水晶玻璃球，在我们面前缓缓转动着。那颗水晶球彷佛有某种魔力，她转得那么慢，却如此吸引着我们。静静地看着，我晕眩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刚才竟然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正在体会心中那丝陌生的冲动，突然镜头再次快速推进，一头扎进那绿色的水晶球。我听到场内许多人惊呼起来。

很快，我们面前出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与乌拉不同的是，这里的树木都很大，树冠高高地向上伸去，被层层叠叠的枝丫挡着，看不到顶。树下是各种各样的灌木，奇形怪状的叶片，而每一片叶子都大得超出我们的常识，夸张地延展着，纠缠着，厚厚地铺陈着。看不到花，只有一片片一片浓浓淡淡颜色不一的绿。

在森林里慢慢走着，不时有水从天上落下，时小时大。水小时只是几滴，啪地落在眼前的叶片上，瞬间四下里溅落开来，然后一路滚下去，顺着这片叶子流到那片叶子上，最后消失在交织的绿色中。而水大时，简直就像农田里的喷洒器，哗哗地把水倾泻下来，只是，无论我们怎么看，也看不到这水源自何方，彷佛就是天上泼下来的。这是真神在泼水吗？

渐渐地，树木越来越稀疏，我们看到林叶遮掩的后面，一片白色。再近些，白色愈发明显，而上面则是大片的蓝色。很快，我们来到一个奇异的地方，一个我们从未见过甚至没想象过的景象。我们脚下满满的全是白色，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向左右无限延伸下去，看不到边。眼前是半透明的浅绿色水波，一伸一缩地冲上来，却怎么也冲不到近前。而远处是漫漫的深蓝，深邃得仿佛要把人吸进去，沉静地流动着。天是浅蓝，不同的是，天上飘着白色的轻纱，飘渺地**着，有些白色聚成团，就像硕大的一团棉花。

“这就是我们的乌拉星，是神赐予我们的应许之地。我们不畏艰险，历经千百代人的奋斗，就是为了那片沃土。”马队继续用平和的口吻说着，仿佛只是在播报新闻。“除了刚才放给大家的影像之外，我们并不知道乌拉星是什么样子，只知道星球表面40%是水，而陆地大部分被茂密的森林所覆盖。上面有什么动物，有什么植物，哪些具有潜在的危险，哪些是我们可以利用的资源，这些我们一无所知。我们只知道，神依着神族的手，造出了乌拉人。经过一代又一代的调整，现在的我们是最适合乌拉星的人类形态。然而，要抵达那应许之地，还需要航行上千年。乌拉不朽，天佑乌拉！”

马队一拍手，大殿里回复了照明。一片死寂之后，渐渐又开始听到嗡嗡的议论声。各个元老会成员表情不一，有的面露惧色，有的一脸无畏，有的心存怀疑，有的满心希冀。马队一摆手，晋昂楠走上前去。“这位是治安部刑侦科的晋队长。我也理解，刚刚所说的这些着实耸人听闻，一时间很难接受。我相信，此时此刻，诸位对我所说的仍有所保留。所以，我们请晋队先给大家汇报一下乌拉舰队的现状。”

晋昂楠看上去稍稍有些局促不安，他朝我这个方向看过来，我冲他点了点头，把右拳放在左胸前用力握紧。他看到我的手势，仰头看了看天，随后握紧拳头毅然走向场中空白处。在灯光照射下，他身穿一身黑色军服，棕色短发一丝不苟地向后顺着，俊秀的脸庞显得十分紧张。“诸位元老，我是林凯达队长的直属下司晋昂楠。魔主在离去之前，把所有系统的管理员权限都放开，交给了我们。在自由党、暗卫、神殿、神罚特卫的通力配合下，我们迅速组建了管理团队，在最短的时间内接管了所有核心系统。这里面最主要三个系统分别是：神域飞船核心管理系统、神殿核心管理系统、乌拉号核心管理系统。最复杂当属乌拉号管理系统，这里面不仅仅是神殿日常管理的维生系统，还有完全超出我们认知范围的星际导航系统、动力推进系统、舰载武器装备系统、宇航紧急逃生系统等等。”

大殿内嘈杂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突然一个声音大喊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手里的是什么，只能等着慢慢耗死吗？”晋昂楠不知该如何回答，顿时楞在当场。会场立刻如炸开了锅的沸水，一时喧声载天。元老会特使重重地把法槌砸在主席台前的大钟上，瞬间轰鸣的大钟压住了众人的嗡嗡声。“肃静！肃静！”他怒道。会场随即又静了下来。

“呃，我们已经安排了专家团队，不间断地研究各个系统。魔主和神族都留下了很多有关这些系统的使用说明书。因此，我想，我们还是有望尽快接管所有系统的。”晋昂楠略有些尴尬，声音微微发颤。他毕竟太年轻，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但我看得出，他在尽量控制。然而，会场还是再次沸腾起来。这也正常，曲队是暗卫统领，娜娜是魔使，马队是神罚特卫的队长，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元老会那些人不敢随便质疑。再说得明白些，他们不敢踢我们几个的场子，见晋昂楠名不见经传，就把所有的怒气、怨气、疑问一股脑倾泻在他身上。

看到场面略有失控，我毫不犹豫地走到晋昂楠身边，把手放到他的肩头以示鼓励。我能感觉到，他微微颤抖的身形渐渐稳住了。随后，我举起双手，示意与会的诸位冷静。来参加大会的元老大多都认识我，就在上一次元老会上，他们投票表决是否接受我加入自由党。对他们来说，我的存在具有双重含义：一来，我是上校的继承人，也是下一任党魁的候选人；二来，我是魔主钦定的继承人，是铁十字的主人。因此，见我上台，众人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早上好。以前我们多数是晚上开会，因为我们是地下党。如今，我们在白天堂堂正正地开会，这的确是进步。不过，这并不是因为我们胜利了，我们距离最终的胜利还很遥远。今天，我们到这里来，是因为乌拉人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而应对这个危机需要全体乌拉人的努力！无论魔殿还是神殿，如果我们不能团结一致，如果我们没有勇气面对，如果我们采取了错误的应对方式，无论哪一个如果，都有可能让所有乌拉人万劫不复。”我顿了顿，让他们仔细品味其中的深意。“马队刚才所说的都是真的。乌拉星其实是一艘硕大的宇航飞船，这是我、曲队、娜娜、晋队，以及另外几十个暗卫、神罚特卫亲眼所见。”我抬起手，手心向上，遥遥指向站在一旁的曲队和娜娜，他们俩会意地走上前来，站在我、马队和晋昂楠身旁。“未来我们会带你们亲眼去看一看飞船的外景，那样你们才会真正感受到我们曾经感受过的震撼，也只有那样你们才会真正明白我们所面临的选择有多么艰难。可现在，此时此刻，我们没有时间，因为危机不会等我们一个个坐稳了才扑过来。

“无论神族做过什么，无论我们如何看待他们，无论当他们是神、是造物主、是主人、还是敌人，他们都已经成为过去。神族已经灭族了，不复存在。未来只有我们乌拉人，只剩我们乌拉人，孤独地继续我们的航程。这是我们的命运，也是我们的使命，无论我们愿不愿意接受，这就是事实。

“那么，既然普通人没见过神族，要不要把这事隐瞒下来，不告诉他们神族灭绝的消息？既然神族不在了，我们还要不要信仰神？甚至，要不要再造一个神来替代神族？我知道，大家有很多疑问，有很多想法。可是，我们没有时间慢慢讨论，然后得出一个稳妥的结论，再做出一个稳妥的计划，最后稳妥地执行。我们只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基于自己的认知，做出方向性的判断。

“就我个人而言，我没见过真神，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然而，内心深处，我还是相信，冥冥中自有一种神秘的力量主宰着这个世界。它是什么，我们无从得知。一如细菌意识不到人类的世界，我们也无从揣测这个神秘的主宰。然而，因为害怕未来就去生生地造出虚假的神像来膜拜，那只是因为内心的虚弱。真正的信仰是坚定的，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惶惑，不是因为有利可图，而是强大内心的坚定信念。

“我们的确需要信仰，但这种信仰必须来自于内心深处最深沉的敬畏和最坚定的信念，而不是汲汲营营的逐利。这个世界上有没有真正的神我并不知道，但这个世界的存在本身就让我无比敬畏。”我一扬手，场上的灯光暗了下来，一个巨大的三维立体星幕笼罩全场，每个人都仿佛身处幽深的太空，只有无数神秘的星光闪烁在我们身边，仿佛触手可及。在我们的头顶，一条由无数繁星组成的巨大漩涡盘旋着，绚丽夺目，它似乎在缓缓流动，细看时却又岿然不动。这曾经让我窒息的美景果然深深地打动了元老会的每一个人，我听得到他们沉重的呼吸和惊叹。会场上先是嗡嗡的低音，很快就汇聚成河，如同打开了重低音的音响。

突然，镜头一变，面前的星幕瞬间消失了，会场沉浸在一片乳白色的光雾中。光雾渐渐散去，会场**漾在一片水波中，而在这水波的正中，一个小小圆球慢慢放大。影像越来越清楚，那是一个蜷曲的小东西，有着大大的头和纤细的四肢，头上看得出两个黑色的大圆圈，那是它的眼睛，它两腿交叉，小小的手抱在胸前。那是娜娜的孩子三个月时的影像。顿时，原本嘈杂的会场一片沉寂，只能听到急速敲打的鼓声，每分钟150下，咚咚咚咚……

镜头一变，孩子变大了，看得出他的脸了。他闭着眼睛，用细小的手指轻轻蹭了蹭鼻子，瘪瘪嘴打了一个哈欠，然后曲起身子，把头埋在双脚之间微微**了起来。

光线渐渐暗下去，很快，整个会场再次被黑暗笼罩。然而，没有人说话，只听到轻轻的啜泣声。我示意晋昂楠把胎儿的图像缩小移到我的面前，同时打开一盏聚光灯，让灯光再次定格在我身上。我静静地站着，身前是缓缓转动的胎儿，那是娜娜的孩子。很长时间，我一句话都没说。于是，有人开始提问：那是什么？是小乌拉人吗？

我举起双手，让胎儿的图像在我的手上转动。“是的，这就是小乌拉人，但不是孵化出来的，而是在母亲肚子里的小乌拉。”我平静地说着，“不是生产线上孵化的产品，而是活生生的人，是在母亲子宫里孕育着的生命。”接着，我示意娜娜走到我身边。另一盏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已经怀孕6个月了，之前穿着宽松的衣服还不显怀，现在她穿着长裙，上身却是一件半截的紧身衣，刻意露出了微圆的腹部。“这个孩子就在魔使的肚子里，是第一个由母体孕育的纯种乌拉人。”顿时，场上一片惊呼，瞬间沸腾起来。我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这就是生命，是神赐于我们的礼物。今天是神离开我们的日子，但也是我们成长的日子。今日，我们终于被赐予了孕育生命的能力，每一对伴侣，都会有自己的孩子。”

这句话一出，整个会场如同炸了锅一般。嗯，效果达到了。

“该来的总要来，该走的总要走。有些人认为，大多数人心理脆弱，不可能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所以要维持神权，所以要隐瞒神族灭绝的事实，甚至再造一个神来欺骗大众。而我认为，这么做简直就是神族过去愚民政策的翻版，只不过统治者从神族变成了所谓的乌拉精英。这对我们乌拉人有什么好处？如果我们不肯面对自己其实是在一艘宇航飞船上的事实；如果我们不敢承认自己孤立无援、缺少补给的事实；如果我们无法原谅自己曾经被愚弄、被奴役的事实，那灭亡就灭亡吧。一个不肯面对现实、不肯脚踏实地、只懂得抱怨牢骚的种族，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