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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元老会

2312年09月23日

晚上，娜娜告诉我，今天将召集一次元老会特别大会，讨论并投票决定是否接纳我。

自由党的元老会沿用了党魁加十名执行元老的制度，除非有特殊情况需要全体元老投票，否则一般情况下，无论大事小事，都是由党魁跟执行元老一起商议决定的。如今，自由党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上层领袖几乎被一网打尽，新晋元老多数都是临时从基层提拔上来的，缺少德高望重的领袖人物，无论声望还是经验都明显不足。因此，他们最终决定开大会，一人一票。

这是郊外的一个农庄，没有风的夜总是让人觉得有些闷，灰蒙蒙的夜空一如既往地压在头顶，压抑而狰狞。我知道自己是在做一场豪赌，拿我自己的命。如果他们最终不接纳我，估计明天早上我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变成硬邦邦的尸体恐怕还算是好的，毁尸灭迹的可能性更大些。另一方面，如果他们接纳了我，最有可能的结果估计是被神谕之城回收，因为所有忠诚度值得怀疑的都是被回收对象。这些我都明白。但我就是想知道真相，如鲠在喉，就算失去生命也值得，反正活着的每一天都一样没什么意义。

在黑暗的沉默中不知坐了多久，娜娜让我进去。

门开了，一道刺眼的白光笼罩着我。我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但谨慎地没有抬起手去遮那刺目的光。我来，就是给他们看清楚的，遮遮掩掩容易失去印象分。光圈往前移动着，我眯着眼睛跟着向前走，走了大约20米，光圈不动了，我于是摆出一副放松的姿态立在光圈里。四周是黑暗，我可以听到无数压抑的窃窃私语，嗡嗡地听不真切，如同背景音挥之不去。我尽量放松，抬起头望向虚空。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我渐渐习惯了黑暗的压力，于是开始环视周围的黑暗。我知道，他们正在黑暗中观察我，看我是否紧张；同时给我压力，让我害怕；也许还希望我会愤怒于这种被否定的姿态，而紧张、害怕与愤怒通常是失去控制的第一步。遗憾的是，他们碰到的是我，长于审讯的刑侦科长。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了解我们的党吗？你知道我们的宗旨吗？”

“我刚刚接触贵党，知道贵党的宗旨是自由、平等、博爱。”我答道。

“那你明白自由、平等、博爱的意义和内涵吗？”

“很多人会轻易地说出很多浅显的道理来说明他们有多了解自由、平等和博爱。但是，很遗憾，我越是学习就越清楚其实我什么也不了解，所以才想要加入贵党，慢慢了解。”

“既然你对我们根本就不了解，那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上校的遗愿，他想要改变这个世界。”我平静地回答，“另外，我也迫切地希望了解上校曾经走过的心路。而这，只有加入了贵党，我才有可能慢慢了解。”

一个尖细的声音嚷起来：“不对！你是奸细！神殿的奸细！”

“神殿肯定有奸细在你们中间，但绝不是我，否则你们不会被围歼，上校也不会死。”我心平气和地说。

“上校是死在你手里的！”另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带着愤怒。

“事实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杀上校，是上校选择了死亡，好让神殿相信你们已经被一网打尽无法东山再起，其实是为了保护你们残存的组织。”我尽量理清思路，“另外，他也是为了消除神殿对我的怀疑，好让我能够帮他完成未竟的事业。”

“如果你不是奸细，为什么调你进神罚特工？”还是那个苍老的声音。

“为了让你们怀疑我，也为了拿我当诱饵，你们会因为愤怒来找我报仇，更会因为猜忌而不敢和我合作。”我转向那个苍老的声音。

“把你回收不是更简单？”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留着我才能找到你们。”我说。

“所以杀了你最简单！”是那个尖细的声音。

“不，杀了他我们就再没有机会潜入神谕之城了。”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低沉而磁性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我回头望去，一个优雅的身影从黑暗中慢慢踱过来，站在我身边。他戴着一个狰狞的青铜鬼面具，一头灿烂的金发梳得整整齐齐拢在脑后，披着一件暗红色的大氅，一身黑色的双排扣制服裁剪得极为合身，宽肩窄腰，上面绣着繁琐而豪华到夸张的金丝纹章，下面是黑色长统靴，腰间一把极为精致的长柄佩剑，剑鞘上满是精美的雕花，颇有些华而不实的感觉。

他面对着我说：“他是一个饵，一个摆在明处却让我们不得不吞的饵。”说完，他转向黑暗，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个圈，说：“没错，这的确是一个诱人的饵，无论他是不是奸细，我们都必须吃掉。不仅仅因为他看守着神谕之城，更因为他是上校选择的继承人。铁十字已经认主，要打开暗域神殿只能靠他！”他说着转过身，手臂伸得很直，手指几乎点到我的鼻子。我顿时觉得鼻子有点痒起来，不由得伸手摸了摸鼻子，说道：“我知道你们并不信任我，我也不祈求你们的信任。我来这里是因为上校的遗愿，他要我帮助你们，于是我来了。”

鬼面人点点头，优雅地转身面向黑暗。他把左手背在身后，右手伸向另一侧，双脚并拢略略一点，大声说道：“为此，我找来了两个证人，来证明他的确是上校指定的继承人。”

第一个证人是娜娜，她的证言简单而有力。首先，她证实了污水厂那天上校确实把我叫到污水厂参与了行动；然后，她证实了铁十字的主人早就已经被上校设置成是我，而现在铁十字已经完成了认主的全部过程。上校临死前的那一幕她没有看到，因为上校命令她立即撤离。然而，她可以证实铁十字认主的设置是上校自己定的，有上校打的基因标签，而我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铁十字认主过程的。（“妈的，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我在心里骂道。）

很快，第二个证人上场了。出现在灯光下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骠悍的身材，一脸络腮胡子，胡安。他的眼睛被一条黑带子绑着，两边各有一个蒙面人架着，嘴边一条干涸的血迹，衣服也被撕破了。我的心中一刺，不由得篡紧了拳头。除了上校，胡安是我最亲近的人，我决不会让他受到伤害。

“把你曾经对我说的再说一遍。”鬼面人说。

“你这个孙子！见不得光的耗子！”胡安大声骂道，“到底要说几遍你才明白！上校是我杀的，不关凯达什么事！是上校把铁十字给凯达的！他让我用凯达的枪杀死他，目的就是为了洗白，这样才能保存实力懂吗？你个傻子！”

“你有什么证据？”那个苍老的声音问。

“他妈的怎么还有别人，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你懂不懂！滚你妈的证据，要是有证据，神罚特卫下手肯定比你快！”胡安扭动着身子，蒙面人在鬼面人的示意下松开了手，各自退开半步。不过，胡安并没有伸手去摘眼罩。他是懂规矩的，一旦揭开眼罩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就回不去了。“爱信不信！我告诉你，神谕之城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你们不相信凯达，放一个大家都看得见的靶子，这样你们就绝对成不了事！”他胡乱挥舞着双手，越说越激动，“我要不是因为上校，跟你在这儿说个屁废话啊！我虽然不知道铁十字是个啥玩艺儿，但他临死前交给凯达的决不会是个玩笑，他做事从来都有明确的目的。你不去好好想想为什么，在这儿搞什么搞！我了解凯达，他没有把铁十字交给神罚特卫，就是决定了要跟你们一起弄清上校真正的死因。你们中间有奸细！我跟你说过好几遍了，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险！”

“你可以回去了。”鬼面人说着，让蒙面人把胡安带了下去。

会场又是一片窃窃私语。鬼面人有意让他们讨论了一小会儿。然后，他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前，坚定地说：“现在，我们必须作出选择。值此危难之际，我们的组织遭到前所未有的破坏，敌人在我们中间安插了奸细，而我们直到现在也没能把奸细挖出来。我们如临深渊，却没有退路。是的，如果不采取任何行动，神殿最终会把我们各个击破。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进攻，只要能够启动雷霆风暴，灭神计划就绝不是空谈。因此，我们需要林凯达，尽管明明知道他是神殿放出来的一个诱饵。因为只有他可以堂而皇之地进入神谕之城，我们需要他把我们的部队弄进去；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铁十字已经认主，只有他可以打开暗域魔殿之门；只有他可以启动雷霆风暴；只有他可以执行灭神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