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看似不起眼的梅树上,含苞的,娇羞欲语,脉脉含情;乍绽的,潇洒自如,落落大方,怒放的,赧然微笑,嫩蕊轻摇,有的娇小玲珑,憨态可掬,像初生婴孩般可亲,有的青春洋溢,热情奔放,似亭亭玉立少女般可爱,有的超凡脱俗,端庄大方,如贵妇般可敬。
这些梅花或仰、或倾、或倚、或思、或语、或舞、或倚戏秋风、。或笑傲冰雪、或昂首远眺——真可谓姿异态纷呈,美不胜收。
看了许久,谭月筝忽得便道了一句,“安生,你知道姑姑为什么喜欢梅花吗?”
安生一怔,长出了一口气,许是天气太冷,他皱了皱鼻子,吸了吸,道了一句,“贵妃素来,不爱与别人吐露心事,贵妃的心中,像是盛着一个大世界,不论什么样的磨难,什么样的痛处,她都可以自己消化,她都可以自己掩埋。”
“这样不会累吗?”谭月筝扭过头,“入宫方才一年,我已经觉得累了,姑姑呢?这么久,这么多阴暗,这么多折磨,她不会累吗?”
“会。”安生笃定的点点头,“谁都会累,我见过贵妃落泪,见过贵妃沉默。”
“然后呢?”谭月筝有些好奇,她此刻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十二年前,乃至更久之前,她的那个绝代芳华的姑姑,到底是怎么办,才可以笑对诸多磨难,才可以活得云淡风轻,像是一个传奇一般。
“然后啊。”安生嗅了一口带着梅花香味的空气,方才继续说道,“然后娘娘会笑。”
“笑?”
“对啊,苦笑,大笑,微笑,发自内心的笑。”安生一口气说了好多,“但是不管哪种笑,娘娘都是将之当成对自己的一种鼓励,都是将之作为往后前进的勇气。”
“对啊。勇气。”谭月筝喃喃自语,又是看向那满林的梅花。
“梅花素来不娇贵,你看,愈是寒冷,愈是风欺雪压,它的花开得愈精神,愈秀气。”
“古人曾言: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谭月筝伸手在树上摘下一朵梅花,入手冰凉细腻,倒还真是极为讨人喜欢。
她将那花放在自己的身前,给安生看着。
“你看,雪一样的花瓣,精致得碎到人的心里。你看,玉一般的花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让人云里雾里宛若大醉。”
安生看着她愈发出彩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心竟是颤动了。
他甚是以为,那是谭贵妃回来了,是谭贵妃,带着十二载的冤屈,带着沉甸甸的背负,跨越万水千山,跨越风尘仆仆而来。
谭月筝却是不曾察觉,只是顾自说着,似是要把心中积压已久的说完,“你可曾想过,吹拂它的不是清风,而是凛浰的寒风;滋润它的不是清凉甘甜的露水,而是寒气逼人的冰雪;照射它的不是灿烂的阳光,而是严寒里的一缕残阳?”
“这,便是我喜欢它的原因。”谭月筝唇齿轻启,竟是笑了,那笑容配上那大自然精细雕琢的梅花,宛若梅园中的一道风景。
“它是多么勇敢?何等艰难,何种险阻,怎么样的严寒都不能阻止它绽放的勇气,但它的勇气更是不仅限于此,它还敢在冬天绽放,在百花凋零,甚至大自然都觉得你不当盛开的时候绽放。”
安生眼神忽然一亮,“举世皆醉我独醒。”
谭月筝一愣,“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说下去!”安生却是一下子着了急,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主子您说下去,老奴像是找到了什么思路一样。”
谭月筝有些措手不及,但是安生既然这么焦急,一定有他的意义所在,她当即硬着头皮,说了下去,“举世皆醉我独醒,啊,这句话的意思呢,就是,就是全皇宫的人都喝醉了,只有我是清醒的?”
她说道后面,甚至成了反问句。
连她都不知道,要怎么继续说下去。
“我想起来了!”安生忽然大声说道,“这句话,便是这句话,贵妃当年多次与我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