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玄俯身逼近,目光如炬:“不敢?还是不愿?”
他指尖轻点桌面,声音增大了几分:“周大人,你在苏州府当差五年,总督府的猫腻你会一无所知?说!李嵩究竟是生是死?”
“刘指挥使的‘巡查’,又是真是假?”
庭院里的风带着湿意掠过,卷起周伯通额前的乱发,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随即又黯淡下去,最终颓然跪倒在地:“属下……属下真的不知李大人下落。”
“只是去年冬夜,曾见一队黑衣人行色匆匆抬着棺木出府,次日便传出李大人病逝的消息……”
周伯通说到此处,声音已带上明显的颤抖,仿佛那夜的寒意仍缠绕在骨髓之中。
他死死攥着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属下当时只是个寻常校尉,远远瞥见那棺木上未贴任何符纸,且抬棺之人步伐沉稳,绝非寻常送葬队伍该有的模样。”
“事后也曾旁敲侧击询问过府中老人,却都对此讳莫如深,只劝我莫要多管闲事,否则恐有杀身之祸。”
秦玄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青瓷杯沿映出他深邃的眼眸,“所以你便将此事压在心底五年?”
周伯通重重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属下……属下有家有口,不敢拿妻儿性命冒险。”
“但大人既已查到此处,属下愿将所知尽数奉上,刘指挥使这次‘巡查’,实则是半月前被镇南王以‘协查盐铁走私案’的名义调往浙东,至今杳无音信。”
“属下昨日收到暗线密报,说浙东沿海近日新增了三艘不明船只,船身皆涂成黑色,甲板上隐约可见玄甲士兵的身影。”
沙慕堤雅在一旁忽然开口,语调带着异域口音的冷冽:“黑色战船?镇南王这是要私通外敌,还是想在沿海另立门户?”
秦玄指尖在茶盏上缓缓摩挲,目光扫过周伯通汗湿的后颈:“那三艘船现在何处?”
周伯通身体一僵,声音细若蚊蚋:“暗线说……说船只泊在舟山群岛的无人礁,船上插着的是……琉球国的旗号。”
“琉球?”
秦玄眼中寒光乍现,将茶盏重重置于石桌,茶水激**间,惊起院角竹丛里一片寒雀。
琉球国向来臣服于大夏,年年纳贡,岁岁来朝,镇南王竟敢私通外藩,借琉球旗号屯兵海岛,其野心已昭然若揭。
他端坐在石凳上,指尖在微凉的石面上划出深深的痕迹,心中已然明了,镇南王不仅要割据江南,更欲勾结外敌,动摇大夏海疆根基。
沙慕堤雅握住腰间弯刀,银眸中杀意凛冽:“如此说来,刘指挥使恐怕早已遭了毒手,那三艘船上的玄甲兵,便是镇南王暗藏的私军。”
秦玄沉默颔首,镇南王经营数十载,果然布下了天罗地网,从内陆到沿海,层层叠叠的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他缓缓起身,沉声道:“周伯通,你即刻调集苏州府所有可用人手,严密监视舟山群岛动向,若有任何船只异动,立刻回报。”
周伯通叩首起身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却不敢有丝毫迟疑:“属下遵命!”
望着周伯通匆匆离去的背影,沙慕堤雅低声道:“王爷,镇南王既敢私通琉球,想必早有防备,我们此时动手,是否会打草惊蛇?”
秦玄拾起石桌上的玉佩,那是临行前苏瑾亲手为他系在腰间的平安佩,触手温润,却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沉静:“蛇已出洞,何须再惊?”
“我们要做的,是顺着这条蛇,找到它背后的巢穴,将这盘根错节的毒瘤,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