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宫里的太监,带着一身寒气,匆匆赶到了将军府。
“将军,圣上有旨,宣您即刻进宫。”
御书房的灯火,亮如白昼。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狄国人撕毁盟约,二十万大军,已兵临雁门关。雁门关守将连发八百里加急,请求增援。”皇帝将一封军报扔在江离脚下,“满朝文武,除了你,朕还能派谁去?”
江离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怎么?镇北将军这是要抗旨不成?”皇帝的声音冷了下去。
江“臣的妻子,命在旦夕。臣,不能走。”江离抬起头,眸色异常坚定。
“一个女人而已!”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站了起来,“为了一个女人,你连江山社稷都不要了?连你江家三代的忠烈之名都不要了?”
“她若不醒,江山于我,又有何用。”
“你!”皇帝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江离,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这个一向以家国为重,冷静自持的将军,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御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皇帝才重新坐了回去,脸上的怒气,被一种说不清的疲惫所取代。
“朕知道你心里苦。”他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守着她,就能救回她吗?”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
“你别忘了,你母亲,你岳母,还有你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儿子,他们都在京城。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江离的身子,猛地一僵。
“雁门关若是破了,狄国铁骑**,京城旦夕可危。到时候,玉石俱焚。你忍心看着她们,因为你的固执,给你那未亡的妻子陪葬吗?”
江离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却死死地攥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皇帝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捅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不在乎功名利禄,甚至可以不在乎这天下。
可他不能不在乎他的母亲,不能不在乎那个将女儿托付给他的沈母,更不能不在乎他和沈舒荣唯一的血脉。
良久。
江离重重地,在冰冷的地砖上,磕了一个头。
“臣……遵旨。”
三个字,像是从他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他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江离没有回卧房,而是直接去了马厩。
李虎早已备好了战马和盔甲。
江离翻身上马,玄黑的铁甲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将军……”李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照顾好府里。”
江离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一抖缰绳,绝尘而去。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