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谢眉芜那张煞白的脸上,冷冷地开了口。
“我早就知道你和这个大夫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之所以将计就计,装出中毒的样子,就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好方便离儿在暗中行事。”
老夫人每说一句,谢眉芜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离儿此去,根本不是什么出征边关,而是奉了皇上的密令,彻查你父亲私运官盐、意图谋反的罪证!”
谋反!
这两个字轰然压下,将谢眉芜最后的理智,彻底击得粉碎。
她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完了,一切都完了。
院子里的血腥气还没散尽,谢眉芜被人拖拽着,嘴里还咒骂不休。
那几个动手的婆子还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连话都不敢说。
江离的目光扫过一地狼藉,最后,落在了沈舒荣那张没有半点血色的脸上。
她就那么站着,眼里那股子劫后余生的惊惧,还没来得及褪去,整个人单薄的不成样子。
他心里没来由地一慌,那感觉陌生又扎人,像是心口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撞了一下。
“太傅府的事,还没了结。”江离开了口,嗓音有些干涩,他想说点什么安抚的话,可话到嘴边,就成了这么一句硬邦邦的提醒,“谢家在朝中党羽众多,你……自己当心些。”
沈舒荣抬起头,看向他。
他一身风霜,眉眼间全是倦色,可那双眼睛,却像夜里的星辰,专注地看着她。
她当然知道事情没完。
谢家这棵大树倒了,可那些盘根错节的根系还在土里,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有无数人想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将军府,是庇护所,也是一个更华丽更坚固的牢笼。
她心里千回百转,面上却只是顺从地垂下眼,福了福身子:“奴婢明白,谢将军提点。”
江离看着她这副恭顺的样子,心里那股子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想让她别怕,想说他会护着她,可最后,也只是沉着脸,转身大步离开了。
剑心领着人,很快就把院子收拾干净,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闹剧,根本没有发生过。
可沈舒荣知道,一切都只是刚刚开始。
第二天,天还没亮,江离就又被宣召进了宫。
偌大的将军府,暂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沈舒荣跟于嬷嬷告了假,只说要去看看母亲。老夫人如今对她信重又心疼,自然没有不允的,还特意让于嬷嬷给她备了些上好的补品。
她提着东西,熟门熟路地来到城南那处僻静的小院。
沈母正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发呆,一看见她,眼睛顿时就亮了,连忙迎了上来,拉着她的手,从头到脚地打量。
“荣儿,你可算来了,娘都快担心死了!”沈母看见她又清瘦了一圈的脸,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快让娘看看,没伤着哪儿吧?”
“我没事,娘。”
沈舒荣把提着的补品搁在石桌上,拉着母亲坐下。
日头暖洋洋的,晒得人犯懒,可那暖意却怎么也透不进沈舒荣的骨头缝里。
沈母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指腹下都是骨头,心疼得不行。
“又瘦了。”
她端详着女儿,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荣儿,你跟娘说句实话,在府里……那个江将军,他对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