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风是清冽的,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干净气息,而这里的空气,每一口都浑浊。
一个高瘦的男人背着半旧的画夹,黝黑的皮肤和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让他和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高楼间刺目的阳光,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浮躁与轻佻,只剩下一种被山风和岁月打磨出来的沉静。
秦向峥回来了。
他没打车,也没给家里去个电话。他就这么凭着记忆,一步步地走。路过曾经挥金如土的商场,路过充过vip的歌厅。
他从光洁的玻璃幕墙上,看到了一个自己都快不认识的男人,黑得像块炭,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只有那双桃花眼,还依稀是过去的模样。
几个月前,他还是那个为了林婉神魂颠倒,能把全世界都踩在脚下的秦三少。
如今,山里的泥土和孩子们质朴的笑声,让他从里到外都变化了。
在山里,他画了上百张孩子的脸,画了日出日落,画了山涧溪流。
秦家别墅的大门就在眼前。
站在熟悉的大门前,他停住了脚步,手抬了几次,都没敢去按门铃。
他有什么资格回来?
一个识人不清,差点害死自己母亲,伤透了妻子心的蠢货,有什么脸面再踏进这个家门?
就在他自我拉扯,几乎要转身逃走的时候。
大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苏念正准备出门去集团,一身剪裁合体的黛蓝色职业套装,将她衬得利落又挺拔。
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光洁的饱满的额头和修长的天鹅颈。
她眉眼间是处理千万级合同时沉淀下来的冷静与果决,那股温婉仍在,却更加坚定,只在偶尔的眼波流转间,透出一点曾经的柔软。
她看到门外站着的人,脚步只顿了半秒。
眼前的男人,像一棵在山岩上被风霜雨雪抽打过的、顽强生长的树。
那双曾让她午夜梦回都心碎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疲惫、愧疚,还有一丝不敢直视她的狼狈。
四目相对,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秦向峥看着眼前的苏念,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就是他的妻子?
那个曾经说话都细声细气,永远跟在他身后,眼底只有他的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