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法坛已然就绪。
苏念心细如发,朱砂黄符、三牲香烛,每一样都按照陆秋月先前的指点,摆放得毫厘不差。
她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温润气息仿佛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所过之处,连空气里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都驱散了些。
角落里几盆蔫头耷脑的富贵竹,叶尖竟悄悄挺立了几分。
子时一到。
天地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静音键。
前一秒还虫鸣唧唧的院子,瞬间死寂一片。
夜色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一轮残月挂在天边,光芒微弱,照得整座山庄如同巨大坟冢。
陆秋月换上了一身素白净衣,一步步走上法坛。
她身形瘦削,在空旷的院子里,却站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她手中那把平平无奇的桃木剑骤然一振,足下踏开玄奥莫测的步法,口中吐出的咒文古朴苍拙,不似人言。
院子里凭空刮起一阵阴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别墅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冯德才夫妇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脆响。
风声之中,一个个半透明的扭曲身影在法坛周围缓缓显现。
它们像是从湿润的泥土里渗出,又像是从浓重的阴影中剥离,密密麻麻,足有数十个之多。
这些身影形态各异,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五官模糊,周身都缠绕着能将活人逼疯的浓重怨气。
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隔着巨大的落地窗,齐刷刷地钉在客厅里瑟瑟发抖的冯家人身上。
“啊!”
赵慧珠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尖叫,两眼一翻,直接瘫软在地,人事不省。
冯德才也是两股战战,面无人色。
陆秋月对周遭的怨灵视若无睹,手中桃木剑遥遥指向二楼冯小宝的房间,声如寒冰。
“下来。”
话音刚落,那红衣女鬼的身影便硬生生穿墙而出,如同一片被血浸透的破布,摇摇晃晃地飘浮在法坛之前。
她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锁住地上狼狈不堪的冯德才。
“你做的孽,自己说。”
陆秋月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比这刺骨的阴风更让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