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滚烫的**,砸在了方向盘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从未流过一滴泪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他没有嚎啕,只是无声地流泪。
他害了那么多人,欠了那么多债,如今报应来了,却报在了他最无辜、最对不起的妹妹身上。
陆秋月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开口斥责。
哭了许久,秦向荣才慢慢抬起头。
他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问:“妈,要多少功德,才能救明澜?”
“不知道。”陆秋月回答得很干脆,“或许三年五载,或许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
秦向荣愣住了。
随即,他笑了。
“好,一生一世就一生一世。”他喃喃自语,“我欠她的,这辈子,下辈子,都该还。”
一抹阳光透过车窗,晃了一下他的眼,那刺目的光亮,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他记忆深处那个被刻意尘封的、阴暗的角落。
那年他二十岁,意气风发,父亲刚把第一个重要项目交给他打理。
那个周末,天气出奇得好。母亲心情不错,提议全家去新开的游乐园玩。
整个游乐园热闹得快要炸了。音乐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棉花糖甜腻腻的香气到处飘,小孩子的尖叫声和欢笑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脑袋都要裂开。
六岁的明澜穿着粉色公主裙,小脸蛋兴奋得红扑扑的,一只手死死拉着十三岁的秦向峥,另一只手抱着她那个破烂兔子布偶,怎么都不撒手。
三个哥哥,本来应该护着她的。
结果那天,全他妈成了罪人。
秦向荣接了个重要电话,在那边跟人掰扯利润,声音越来越大,恨不得把嗓子喊破,压根没注意到妹妹已经从老三手里挣脱了。
十七岁的老二秦向华正围着个穿短裙的漂亮姑娘转悠,嘴里说着自以为很风趣的废话,眼珠子都快粘在人家身上了,哪还记得有个妹妹。
最小的秦向峥盯着套圈摊位上那个限量版机器人模型,手里攥着一大把圈圈,一个接一个往外扔,后面跟着的小尾巴什么时候没了都不知道。
谁先发现的?他妈的想不起来了。
等他们三个从各自的事情里回过神,转头找那个小不点的时候,地上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套圈。
那一刻,就跟被人从头到脚浇了盆冰水。
接下来几个小时,真的是地狱。
他们发了疯一样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扯着嗓子喊明澜的名字,声音从焦急变成嘶哑。
广播里一遍又一遍播着寻人启事,但是除了游乐园那些永远不停的噪音,什么回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