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机发生在一个淅淅沥沥下着雨的午后。
有个叫狗蛋的小男孩,缩在教室角落里不声不响地掉眼泪,瘦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别的孩子七嘴八舌地说,他家养了五年的老黄狗昨天被山里的野猪咬死了。
秦向峥看着他那副可怜样,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拿出炭笔,在一张干净的纸上轻声问:“你家的狗……长什么样?”
小男孩抽抽噎噎地描述着,秦向峥就一笔一划地画。
他画了老黄狗耷拉的耳朵,憨厚湿润的眼睛,还有那条见了小主人总是摇个不停的毛茸茸的尾巴。
他画得前所未有的专注,脑子里没有构图,没有光影,没有那些虚无缥缈的艺术理论,只有小男孩断断续续的描述和真切的悲伤。
炭笔停下。
小男孩的抽噎也停了。
他伸出两只手,把那张画纸捧了过去,紧紧按在自己胸口,再不撒手。
秦向峥看着他,没说话。
从那天起,他开始教孩子们用最简单的线条画出家门口的大山,画田里埋头耕作的父母,画天上飞过的鸟。
他甚至学会了用捣烂的野花和黄泥巴水,调出天然的颜料。
他用自己的画笔,记录下那些黑黢黢的脸蛋上最纯粹的笑容。
当那群小泥鳅举着自己歪歪扭扭、却充满生命力的画,扯着嗓子冲他喊“秦老师”时,他会咧开嘴,露出两排被晒黑的皮肤衬得雪白的牙。
秦宅,书房。
陆秋月翻看着秦向峥寄回来的第三份“心得报告”。
第一份,是长达三页纸的抱怨信,字里行间都是被流放的愤懑和不甘,墨迹都透着一股子怨气。
第二份,开始描述山里的艰苦,但抱怨少了,多了些无奈的自嘲。
而这第三份,上面画着许多简笔画,记录着哪个孩子学会了调色,哪个孩子在画上有天分,哪个孩子又把墨水弄翻了。
字迹不再是过去的龙飞凤舞、浮夸空洞,而是沉静踏实。
报告的最后,他写道:这里的孩子眼睛里有光,我以前从没见过这么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