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步发沉地走到梳妆台前,重重坐下,连头上插着的珠钗都懒得卸,只是单手撑着额头,指尖轻轻按压着突突直跳的眉心,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掩去眼底化不开的郁色。
此刻,鬟翡翠端着一盆温热的水走进来,伺候她卸妆,刚跨过门槛,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便知道不好,连忙轻手轻脚放下水盆,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柔声问道:“王妃,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在宫里受了委屈?皇后找您麻烦了?”
苏清叙抬眸看了翡翠一眼,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疲惫感:“是也不是,是……是王爷,答应了皇后的要求,把那个教坊司的舞姬,带回府了说要纳妾。”
“什么?!”
翡翠闻言,眼睛瞬间瞪圆了,音量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又急忙压低声音,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王爷怎么能这样呢?这才成婚多久啊,怎么还能随口答应纳妾的事呢?还是皇后的人,进了府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净给您添堵!”
听着翡翠替自己抱不平,苏清叙心中的郁气稍稍散了些,却又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我知道,他不是真心想把人带回来的。那个怜儿是皇后亲自举荐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是皇后安插在府里的眼线,专门来盯着我们的。他若是当场拒绝,只会让皇后说我善妒,抗旨不遵,反倒给了他们整治我的理由。”
也是因为如此,她心里也更清楚,以前裴玄褚未娶妻之前曾经拒绝过那么多次皇后往他府中塞人,他必定是有办法的。
如今有了她,怎么就任由摆布了呢?
还有上次李修远的事情,好像自从两人在一起后都多了软肋,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虽然她比谁都清楚裴玄褚现在的处境,也明白对方这般做定然有谋划,甚至能猜到他接下来或许会有应对之策。
可道理归道理,情绪归情绪,一想到往后府中要多这么一个碍眼的人,想到裴玄褚在皇后面前那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迟疑的应允,她心中就像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闷又堵,那股火气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算是这样,王爷也该跟您商量商量啊!”
翡翠依旧愤愤不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么大的事,就这么直接应下来,连个招呼都不打,您心里该多难受啊。”
苏清叙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梳妆台上的玉梳,无意识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梳子划过发丝,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的目光却放空了,落在梳妆镜模糊的倒影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橘红色的晚霞褪去,下人们进来点亮了烛火,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房间,却丝毫驱散不了她心中的忧虑。
临近晚间,翡翠也终于将她的妆容卸干净。
她抬眸看向翡翠,眼神坚定得没有丝毫犹豫:“去!把房门锁了。”
翡翠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明显的迟疑:“这才刚入夜,还早吧,王爷还每回房呢。”
苏清叙挑眉,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就是要趁着他没回来!”
反正对方已经把人带回来了,既然无法改变,那不如就顺了他们的意。
她不装得善妒一点,怎么配合他演好这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