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褚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之前怀疑过,我外祖参与了先帝驾崩的事?”
“不一定是参与过,可能只是知道一些细节。”
若是参与,他后来也不会被排挤出太医院。
裴玄褚的目光落在回廊尽头的偏院方向,那里的灯火格外明亮:“先帝驾崩前曾秘召过唐大人诊脉,但脉案至今未未找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先帝身体最后是什么情况,只有你外公知道,他若是不动手,我还可以骗自己是多想,如今……他动手,便是心虚了。”
唐府偏院的烛火被穿堂风刮得忽明忽暗,映着裴玄褚紧绷的侧脸。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
先皇从小待他疼爱有加,他也一直将父皇视为自己榜样,这些年他明里辅佐、暗里查案,就是为了揪出害死先皇的真凶。
皇兄当年登基十分匆忙,他有过怀疑但却不敢相信。
如今皇帝在他新婚之夜动手,无异是觉得他已经听从自己安排成婚,早就忘了当年的事,趁他放松警惕时灭口,便后顾无忧了。
殊不知这些年他心底的猜疑从未消减,只是自欺欺人的与自己反复拉扯。
苏清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多少清楚一些裴玄褚对先皇的情意。
不然他也不会再先皇驾崩这么久之后还对这件事抓着不放。
可是她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只是轻轻扯了扯他衣袖,轻声说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你……冷静一点。”
裴玄褚转头看她,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我怀疑过,只是不敢相信,他竟然……”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几分:“他是我皇兄,虽不同母,父皇却从未亏待过他。”
这是他第一次在苏清叙面前提及皇室的隐痛。
先皇亲自教他读书习武,临终前更是将摄政大权托付于他。
而那个让他曾经尊敬的兄长,却用最阴狠违背人伦的手段只为登上皇位,甚至现在还想将所有知情人灭口。
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里的涩意,苏清叙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明白他的进退两难,这件事若是别人所为,他怎么处理都无妨,可偏偏是当今皇上,他的皇兄。
皇上弑父上位,他若是查下去,难道要弑兄?
可若是不查,又难给先皇一个交代。
“先皇若在天有灵,定会懂你的难处。”
“可他终究是父皇的儿子。”
裴玄褚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曾无数次想过先皇暴毙的真相。
直到今日,才惊觉自己那些顾念亲情的犹豫,多像个笑话。
他薄唇紧抿,终于转头看向了她,眼底的锐利被一层薄雾蒙住,那是苏清叙从未见过的脆弱与迷茫。
“我若是……坚持查下去,怕是会连累你。”
毕竟两人才新婚!
他皱着眉头,有些愧疚地看她:“不管之后如何,我不会牵连你。”
苏清叙本就不在乎什么王妃不王妃,若是能假死脱身她反倒觉得自在。
“怎么?这第一天都没过,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休我了?”
裴玄褚轻笑一声,拿她没办法:“王妃凶悍,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