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仪礼司官员的唱喏声穿透乐声,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按照国宴规制,进汤需在第二轮敬酒之后。
教坊司换奏光禄寺的宫女们捧着描金汤碗鱼贯而入,但脚步极轻,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
随着宫女门上前,黎月安的心跳骤然加快,目光死死盯着队伍末尾出。
其中一个低着头,身形纤细的宫女便是前不久,她花了一百两银子买通的,今日特意借调至光禄寺当差。
对方跟在队伍末尾,眼角的余光瞥见黎月安投来的催促眼神,像是没察觉一般再次低下头。
走到御座旁的膳亭时,她借着弯腰取汤勺的动作,飞快将油纸包里的浅褐色粉末倒进那碗特意留出来的银耳莲子羹中。
粉末遇热瞬间融化,只在汤面泛起一层极淡的浮沫,被她用汤勺轻轻搅散,混着莲子的软糯沉了下去。
这药的特性,苏鸢儿特意嘱咐过,需用滚汤冲散药性,待温度降至温热时效力才会达至顶峰。
裴玄褚此刻正端着酒杯,御座上的皇帝抬手挥了挥:“摄政王不必多礼,你的腿疾当紧,就不必上前敬酒了。”
他笑着转向身侧的邻国使臣:“我朝摄政王虽身有旧疾,却是朕的左膀右臂,今日边境通商的条款,还要多亏他这几日连夜辛劳才定下的。”
“久仰摄政王威名。”
使臣连忙放下酒盏,躬身行礼时《》“我们王上也说,有王爷,真是两国之福。”
裴玄褚的目光落在使臣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却带着特有的冷淡:“使臣过誉,通商之道,在于互利,贵国若能约束边境盗匪,我朝自然敞开商路。”
说着,他抬手接过内侍递来的酒盏,虚空示意:“皇上圣明,若没有陛下促成此事,边境百姓恐怕还流离失所,臣敬陛下,祝我大靖与北漠永结秦晋。”
酒液入喉辛辣,话音刚落时,宫女恰好捧着汤碗走了过来。
她的头埋得极低,动作格外小心地将汤碗摆在裴玄褚桌上,一股温润的香气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梨香味,刚好掩盖了药粉的微苦。
裴玄褚正与外邦使臣寒暄客气,并未察觉面前宫女的动作。
皇帝这几日似乎心情不错,几杯下肚后玩笑似地开口说听闻他们外邦的胡旋舞极为好看,交使臣跳来看看。
外国使臣似乎喝了不少,脸颊微微泛红,摆手道:“不成不成,今日喝的太多,不能在陛下面前失礼。”
趁着皇上与使臣交谈之际,裴玄褚的指尖搭在碗壁上,温度刚好。
他这几日处理北漠通商的文书,常至深夜,方才又饮了酒,胃中隐隐传来痛感。
眼前这碗温热的甜汤正合时宜,他并未多疑,浅浅饮了一口后觉得味道还不错,便又喝了一口。
而角落里,黎月安一直紧张地看着男人的反应,之见他的神情自然,似乎没有发觉,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男人断断续续,将半碗汤都喝了下去,眼底的紧张慢慢被得意取代。
这下应该稳了!
裴玄褚放下汤匙时,恰好皇帝与使臣达成了关税的初步共识。
他刚要开口,忽然觉得丹田处升起一股异样的暖意,顺着经脉往四肢蔓延,指尖也微微发麻。
他端着酒盏的手顿了顿,垂眸看向自己的指尖,此刻却有些不受控制地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