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苏父的喉结轻轻滚动,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家书的毛边,没有出声。
徐氏哭哭啼啼告状时,他满脑子都是苏清叙目无尊长以下犯上的模样。
可此刻静下来,青州的画面却如潮水般涌进脑海。
但是挡在他身前,带他逃命,并且引开那些官差的都是苏清叙……
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现在至少清楚苏清叙不会害他。
加上在青州遇刺的两次,还有当时苏清叙说过让他小心徐氏的话,苏父心头一时间开始摇摆起来。
这些零碎的疑点像珠子般串起来,在他心头织成一张细密的网,让他后脊泛起一阵寒意。
他松开手,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犹豫:“这事……还是……等等再说吧。”
徐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像被骤雨打蔫的花朵,连捏着丝帕的手都顿了顿:“侯爷,您说什么?方才您不是还说……”
“清叙虽顽劣,却也刚从青州受了伤回来。”
苏父刻意避开她的目光,转头看向窗外,枝叶在夜色里晃出斑驳的影子:“昨日我去看她,见她胳膊上的伤口还渗着血,身子骨显然还弱。老夫人年纪大了,性子又烈,清叙去了要是再顶撞几句,岂不是惹老夫人动气?万一气出个好歹,咱们担待不起。”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像他此刻的心思:“钰儿在庄子上好好的,上次老夫人捎信还夸他知书达理、进退有度。突然换回来,反倒扰了老夫人的清净。老夫人这辈子不容易,晚年就想图个安稳,咱们别折腾她老人家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心底那点对徐氏的怀疑,终究让他不敢再轻易将子女的去处交到她手上。
尤其是想到苏鸢儿在首饰铺“摔伤”得蹊跷,想到徐氏提及马夫时刻意转移话题的慌乱,他总觉得这位看似温顺的夫人,背后有事情瞒着自己。
没想到苏父会突然反悔,徐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的丝帕被绞得变了形,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肉里。
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她眼圈一红,两颗晶莹的泪珠“啪嗒”掉在丝帕上,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老爷,您是不是还在怀疑我?就因为清叙那丫头几句挑拨的话,您就把我这些年的付出都忘了?”
她猛地起身半步,情绪有些激动的说道:“我嫁进这侯府二十年,为您操持家务,从不让您分心;为钰儿和鸢儿熬白了头发,那个不是。上次鸢儿在受了委屈,被外邦公主推倒,我求遍了宫里的关系,才请太医来看;这次您在青州遇险,我夜里烧香拜佛,跪得膝盖都肿了,只求您能平安回来。到头来,反倒落得个不被信任的下场……”
徐氏能伫立在侯府多年不倒,靠得便是一身演技。
此刻的眼泪说来就来,一边说着,肩膀还剧烈颤抖,看起来委屈得肝肠寸断,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换作往常,苏父早就心软地扶她起来,温言安慰。
可这次,他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撑着书桌站起身,往书房外走:“行了,别说了,我累了。”
话音落下,他脚步顿了顿,声音冷淡得像结了冰:“今晚我在书房睡,你回去歇着吧。府里的事,明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