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一愣,连忙又低下头,盯着桌角的木纹:“他手里只剩青州城内那三百兵丁,这是他唯一的筹码。要么……要么抢百姓的粮食银子逃,西街的富商多,粮仓也在那附近,他肯定知道;要么……要么冲驿站来,想抓你当人质,要挟皇上放他一条生路。”
说到抓你时,她的声音明显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把纸条攥得更紧。
她没说出口的是,这几日看着他处理流民安置、核查府衙旧账,甚至深夜还在灯下写奏折,前晚看到他书房的灯还亮着,走近了才发现,正对着一份流民名册皱眉。
宫中皇上是如何的猜疑和忌惮她都看在眼里,明明这家伙都自顾不暇了还要跑来青州忧国忧民……
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早已不只是担心大局。
他要是出事,青州的乱局没人能压,而且……她一想到他可能因此陷入危险,心里就觉得不公平!
裴玄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他放下茶杯,故意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连彼此的呼吸都能隐约感受到。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刻意的戏谑:“有苏神医在,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苏清叙的脸颊像被烛火燎过似的,连忙别开脸看向窗外的夜色:“我……我当然是担心百姓。”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连自己都觉得没底气:“你若出事,谁来主持大局?”
“又是大局。”
裴玄褚低笑一声,声音里的戏谑更浓了些。
苏清叙咬了咬牙,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冠冕堂皇,索性不再装了,慢慢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诚:“没错,我就是担心你。”
这话一出口,正厅里突然静了下来,只剩烛火燃烧的轻微声响。
裴玄褚看着她眼底的戏谑渐渐褪去,嘴角向上勾了勾:“有你担心,定不会有事。”
他指了指桌上的密报,语气恢复了几分沉稳:“早便安排好了,暗卫分了三组,一组盯着府衙的动静,一组在西街和粮仓附近巡逻,还有一组守在驿站周围;只是带来的禁军不多,分开守着城门的只有十人。”
得知他已经打算好了,苏清叙才松了口气。
此刻的青州府衙后堂,却是另一番景象。
知府坐在冰冷的梨花木椅上,手里攥着那封来自武阳县的回信:“假的……这肯定是假的!”
他猛地把信摔在地上,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睛里布满血丝,像疯了一样来回踱步。
堂内的烛火被他带起的风卷得晃动,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个张牙舞爪的鬼魅。
旁边的衙役缩在角落里,吓得浑身发抖,自从傍晚收到消息,知府就像变了个人。
之前还在为怎么跟怒苍山要说法而焦虑,反复问:“是不是信使走错路了”
“是不是怒苍山的人被裴玄褚的人拦住了?”
现在却彻底失了理智,砸碎了案上的砚台,还差点拔剑砍了报信的兵丁。
若不是他拦着,那兵丁的胳膊恐怕已经断了。
“来人,来人!!!!”
知府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他,声音歇斯底里:“你再派人去武阳县!就算把整个县翻过来,也要把怒苍山的人找出来!”
衙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还在微微发颤:“大人,没用的……派去的人说,那宅子现在空了,并没有人啊!说不定,说不定是被摄政王人盯上了,他们只是先隐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