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到档案室查过令狐府地址,揣着家信,带了人直往长寿坊而去。
若论对大唐疆域标注的仔细程度当属宫里的圣图,但若论对长安各坊市标注的精细程度,哪儿都比不了不良人总衙档案室。
长寿坊,位于城西长安县,距离西市只隔着一个怀远坊。
令狐府坐落在长寿坊的西南角。
令狐雄的夫人四娘正在斥责一个小婢女,“正月里我念在你出身官宦,样子周正,便将你从官奴婢那里买了回来。哪曾想你个蠢货连绣个蹙金绣都不会,白白损了我好多捻金线。明儿便将你卖到青楼。”
小婢女年约十三四岁,面目清秀,正是大朝会后犯事儿的清流官员之后,被充为官奴,卖到了令狐府。
此刻手指头被令狐夫人扎得血迹累累,闻听噗通跪下,哭泣着连连叩头,“夫人莫要卖了奴婢,奴婢以前只会平绣,这蹙金绣金线太细。奴婢会用心学的,奴婢若学不会,夫人就用针扎奴婢。奴婢肯定能学会,肯定能学会。”
令狐夫人正要说话。却听管家在门口和人争吵起来,接着就听砰的一声,大门被推开,从门外进来一帮黑衣人。
“你们是什么人,敢擅闯我令狐府?”令狐夫人怒道。
“不良人周铁,替凤翔府令狐府尹给夫人带来家信一封。”
周铁从怀中取出那封家书,递给令狐夫人。
令狐夫人闻听是不良人,心下一沉,接过书信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四娘:
某在凤翔落难,急需银钱八万贯,去找堂兄和叔父筹措,筹到后送来凤翔。勿声张。
令狐雄亲笔”
上面的字迹确实字迹丈夫的笔迹。
【落难?】
【八万贯?】
【堂兄和叔父?】
【勿声张?】
这几个词串起来嗡地一声在她脑子里炸了。什么人能让堂堂节度使在自己的属地落难?
“这位大人,我家老爷出了什么事儿了?”
令狐夫人颤声问。
“我不知道。我家只是送信和督办捐款的。”周铁抱着膀子道。
令狐夫人赶紧向管家施了个眼色。
管家急匆匆出去,不一会儿抱着一个红漆箱子走了进来。
令狐夫人道,“这位大人,我只求大人告诉我,我夫君他怎么了?这些钱便是各位的酒钱。”
说着,示意管家打开。
管家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大堆铜钱,还有些散碎银两。粗略估计在有好几十贯。
她知道不良人那点月俸,攒一贯钱都得数年。有钱能使鬼推磨,没有银子砸不开的嘴。
可她失望了,只见眼前这个面色冷峻的中年汉子只是瞟了一眼银钱箱子,冷笑道,“这点钱,可不值八万啊!某建议你还是尽早去找光禄寺少卿和工部侍郎筹措一番。晚一刻,府尹大人便多一分危险!”
【堂堂朝廷命官,岂能被胁迫?】
令狐夫人闻听,面色阴沉,狠狠瞪着周铁,蓦然吼道,“你们欺人太甚。我要去朝廷敲登闻鼓,向天子喊冤!”
周铁大笑,伸手指着她,傲然道:“你去,我们甚至可以送你过去。”
继而神色狰狞,瞪着她,“可我敢保证,你就算喊遍朝廷,也没人敢给你出头!”
令狐夫人这才想起,大唐早变天了。
现在的小皇帝人人都知道是个傀儡,大唐真正掌权的,除了太后,便是那位神秘的摄政王。据说他身边有一大帮强大的修行者。
现在的不良人可不是以前在夹缝中受气的不良人,连刑部和大理寺都得退避三分。因为不良帅是摄政王的亲信,刚刚擢升为龙武军大将军。
令狐夫人生性粗暴,但不是蠢人,隐隐想到一个可怕的答案。朝廷要对夫君下手了,要对令狐家下手了。
面色登时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