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诚瑢点了点头:“为政之道,在务实,在利民。法无古今,唯效是瞻;制无定规,唯实是用。云朔之事,足可借鉴。望诸卿各安其位,各司其职,勿再囿于空谈,当以民生实绩为念。莫让本王与皇兄失望才是。”
众臣肃然跪伏,口称“是”。
——
云朔县。
自打田里有了那群兢兢业业的鸭兵巡弋,云朔县的田畴景象便一日好似一日。虽偶有零星蝗虫冒头,却再也未能形成气候,悉数成了鸭子们的腹中餐。
新垦的坡田绿意愈浓,试验田里的水秧也褪去了移栽后的萎靡,日渐挺秀。连带着田边地头的杂草,因鸭群的反复啄食踩踏,也稀疏了不少。
李景安日日往这试验田边一坐,看着这勃勃生机,只觉得胸中畅快不少。连日来因水田、蝗患而紧绷的心弦彻底松了下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不假。他脸上竟也少见地透出些红润,胃口大开。从前只能勉强吃下一碗饭,如今竟能就着那些酸辣的咸菜,香甜的扒下一碗半了。还时常对着饭桌嘀咕,琢磨着要不要“改善食谱”,弄点新花样“提高生活质量”。
可这的好光景,却似乎只限于白日。他那双腿每每到了下午,便似灌了铅一般,沉重酸软得抬不起来。
若强行走动,便觉膝下虚空,脚步发飘,好几次险险要摔倒,亏得有萧诚御时刻能眼疾手快扶着,不然指定得栽出个碗大的豁口来。
这倒也罢了,所幸最近云朔安逸,无他事需得这位病弱县太爷操心劳神的,好生休养便是。
偏偏这李景安在改善生活一事上,生出了极大的热情,非得勉力一试才肯甘心。
这一日,他从那【玄市】里摸出了一本《玉米食谱》和一兜子黄灿灿的玉米来。
食谱里记载着,用新收的嫩玉米磨浆,混上些许米粉,可以蒸出清甜可口的玉米发糕。
做法简单不说,还既能当主食,又可作点心。营养丰富,最适合当下的云朔环境。
他想着萧诚御近日为他操持饮食也辛苦,便心血来潮,决意要亲手做一回,既能给两人改善伙食,也能试试是否果如书中所提一般简单。
便趁着萧诚御被刘三立请去商议后续沟渠管道细节的功夫,信心满满地溜进了那间他平日绝少踏足的灶房。
他挽起袖子,找出个小石磨,将嫩玉米粒费力地磨成了粗糙的浆汁,又手忙脚乱地掺米粉、加水,调成细细的、足有脸盆那么大一盆的玉米浆糊。
灶还是冷的,李景安就去烧火了。
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烧火的本事,灶膛里的柴火被他塞得过于结实了些,连点火的引子最后也是勉勉强强的塞了进去。
那火引子入了灶膛根本不见火苗,只有浓烟滚滚。
李景安看的纳罕,就低头凑近去吹。
谁知偏就是这一口气,勾的那压抑了许久的火苗轰地一下窜起,燎着了他垂下的几缕发丝。
李景安被惊得猛的后退,带翻了旁边一只木凳。这还不算什么,他慌乱中又将那盆调得半稀不稠的玉米浆碰了个前后仰俯,洒了小半。
粘稠的浆汁泼在尚有余热的灶台边缘,立刻发出“滋滋”的焦糊声,冒出阵阵怪异的青烟。
等到萧诚御与刘三立谈完事匆匆赶回后院时,只见灶房门窗都在往外冒烟,里头传来压抑的咳嗽和手忙脚乱的碰撞声。
他心头一紧,疾步冲入,便见李景安顶着一头被燎焦了几缕、沾着烟灰的乱发,脸上左一道右一道的黑印,正狼狈地挥舞着锅盖试图扇散浓烟。
他脚下是打翻的木凳和泼洒一地的粘稠物,跟前的小蒸锅里,隐约可见一团黑黄相间、形状诡异的块状物,正散发着难以言喻的焦糊与半生不熟的混合气味。
萧诚御额角青筋跳了跳,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压下那股子后怕与无奈。
他快步上前,先一把将还在试图抢救那锅发糕的李景安拉开,又迅速开窗透气,抄起水瓢浇灭灶膛里过旺的柴火。
待烟气稍散,他才转过身,看着像个做错事又强装镇定,眼神却飘忽不敢看他的李景安,又好气又好笑。
瞧瞧,这人可真是个好样的。分明是干错了事,还摆出一副不打算认了的模样呢!
“李景安啊李景安”他几乎是直接笑出了声,“你若是闲得腿疼,便去榻上躺着养神!谁许你碰灶火的?!”
李景安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我……我就是想试试……那个玉米发糕,听说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