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前倾了身子,压低了点儿声音,带着点儿与有荣焉的意味:“结果不都实实在在成了么!不仅成了,还都是惠及百姓、利在千秋的好事!”
“这小子,看着不声不响,实则是个心里有谱、脚下有根的。他既然敢把这稻种示于人前,必然是有了几分把握。”
“老夫觉着,这次啊,八成也差不了!定不会辜负你我,更不会辜负朝廷和天下百姓的期望。”
罗晋被他说得神色稍缓,捻着胡须沉吟道:“赵大人所言,倒也有理。只是这种事,终究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
云朔县,县衙后院。
李景安蹲在试验田边上,手里那厚厚一沓记录纸被他翻得哗啦哗啦响。
他身后那个棚子的顶棚早就拆了,光剩下结结实实的竹架子还立在那儿。
棚子里的稻子都熟透了,金黄金黄的,稻穗沉得把秆子都压弯了腰,让太阳一照,晃眼得很。
木白就在他旁边站着,眼睛跟长在李景安脸上似的,一眨不眨地盯着看,眼神里情绪翻来覆去的。
虽说他才离开了半个月,可在他感觉里,这半个月长得跟半辈子似的。
“这种子……这就算成了吗?”木白慢慢开口,嗓子眼有点发紧,声音听着都干巴巴的。
李景安正看到那页关于病虫的数据,修长的手指头在上头略点了一点,而后摇摇头:“不算。这只是头一茬的数据,真要定型,至少得稳妥地种上三轮,性状不再分离才行。”
他话头一转,语气听着轻松了点,“不过,眼下这些数据也尽够了。”
“等到了秋垦,挑块好地,种上两三亩做个扩繁,再与如今在用的良种杂交选育,成功的把握就很大了。”
那些个“扩繁”、“杂交选育”什么的词儿,木白听得云里雾里,不太明白。、
可他看着李景安脸上那副轻松的模样,自个儿心里一直揪着的那股劲儿,也跟着稍微松了松。
到底还是他,嘴里能时不时地蹦出些新鲜词来。
虽听不大明白
木白这般想着,目光确实一点都没敢从他的身上错开半分,见他忽得皱起了眉来,不由得心下一紧。
才要开口询问怎么了就看见李景安忽然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那白花花的日头,问道:“你觉得今年的天儿怎么样?”
木白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仰头望天。
眼下是八月中,正是这一年里顶顶热的时候。
天上的太阳也不负众望,不止大的很,还热的厉害。
炙得地上,热气跟不要钱似的一股股地往上冒,看着都打晃。
才在这日头底下站了这么一小会儿,脑门子上、脖子上的汗就淌成了溜儿,衣裳后襟都湿透了,紧贴在背上。
木白被这扑面而来的热浪蒸得心头发慌,下意识就扭头去看李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