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这一双双眼睛都钉在他脸上,就等着他拿个章程出来。
王皓轩没法子,把眼一闭,心一横,硬着头皮开口:“各位叔伯爷爷,依我看,咱们先别自己吓自己,愁那没边儿的事。”
“顶要紧的,是先去地里亲眼瞧瞧那地到底成啥样了!”
“要是地还行,咱就还有这往后讨论的底气。也能跟县太爷说道说道,不能让他把好事办成坏事。”
“要是地真不中用了,那想啥以后都是白搭,保住眼下的活路比啥都强!”
这话倒是说的在理。
这一周遭儿围聚着的人当即辩坐不住了,赶忙站起身来,把屁股上沾上的秸秆草屑一拍,着急忙慌的就赶紧了那才拾掇出来的田边。
这不看还不打紧。
一看,莫说是他们这些个日日岁岁围着田地打转儿的泥腿子们了,便是那从未下过地的,见着了这地,都得道上一句:“这还种个啥?嫌种子多是吧?”
那些个本就瘦也就罢了,就连王族老家里最肥的那一块,这会儿也是土色发白,地皮干巴巴地翘着,裂开了无数蜘蛛网似的细缝。
那缝看着细,可里头的土都结成了硬疙瘩,不费大力气敲碎、浇透水,根本别想下种。
可这眼瞅着马上就要下秋种了,哪里又这个功夫给他们细细的捣鼓这地?
少不得要另起炉灶了!
“俺的个娘哎!”王二愣子第一个叫出了声。
他咂摸着嘴,粗糙的大手照着后脑勺就是一下,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稀罕事。
“这地咋作成这德性了?往年可没见过这阵仗啊!咋跟被那吸阳气的狐仙儿榨干了似的,一点活气儿都没了!”
他话音还没落,王族老抡起巴掌就照他后脑勺扇了一下,呵斥道:“混账东西!胡说八道什么!”
老爷子气得胡子直翘,瞪着他骂道:“一大把年纪了,当着婶子姑娘们的面,嘴里也没个把门的,什么腌臜话都往外蹦!”
王二愣子缩了缩脖子,立马蔫了,讪讪地往人堆里蹭了蹭,小声嘟囔着:“俺……俺不就是打个比方嘛,哪就真有那玩意儿了……”
王族老望着眼前这片土地,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虽说自打从收割时起,他心里就跟明镜一般,对这地被糟践了是早已有了底。
可真等亲眼见到这场景,仍像有一道晴天霹雳砸在心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揪着疼。
这地,他侍弄了一辈子,自认什么风浪都见过。
可眼前这般光景,当真是头一遭。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连他都闻所未闻的状况,那位年轻的县太爷是怎么做到未卜先知的?
不仅提出了“休地换田”的法子,连换去哪块地都盘算好了。
难道……这县太爷早就晓得,他那新式肥料用猛了,会把地榨干?
这念头一起,王族老自己先吓了一大跳,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旁的王皓轩只瞥见族老的侧脸,心也跟着直往下沉。
坏了,族老这分明是疑心到县太爷头上了!
这还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