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这动静!我可是请了咱们县手艺最好的林木匠,用的都是阴干了好些年的老榆木,榫卯对得严丝合缝,关键地方还加了铁箍!结实的很!”
“不然,就冲着我们这铺子前后院那些猴儿般调皮捣蛋的娃娃们,这东西还能完好无损地撑到现在么?”
他顿了顿,转回身朝着李景安重重地抱了抱拳,脸上满是钦佩,粗着嗓子道:“大人,您可真真是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不等小的介绍呢,就一眼瞧出来这里头最要紧的门道儿了!”
“不瞒大人。”张铁匠弯下腰去,拍了拍那脚踏板和曲轴连杆结构,语气认真起来,“小的仔仔细细研究了您给的那图纸,好用,真是好用!”
“可再好用,那也得靠手不停地摇不是?这打谷也是个跟天赛跑的活计,”
“如此以来,即便是壮年汉子用着,半晌下来胳膊也得酸麻。”
“可咱们地里干活儿的,也不全是爷们儿,那些姑娘、婆子,还有半大的小子。”
“要是让她们一直摇那个把手,实在是强人所难了。”
“小的就琢磨着,能不能换个省劲的法子?”
“正好林木匠来量木头,我就跟他一合计,他出木头活儿的主意,我琢磨这铁器连杆,试了好几次,总算给改成了现在这脚踏式的。”
他说罢,站起身来,用脚虚踩了几下踏板,上面的滚桶便跟着轻巧地转动起来。
“您瞧,就这样,一踩就动的,轻巧的很。”
“虽说踩着的时候动静是大了些,可这不费劲啊!”
“连半大的娃娃都能跟着节奏轻轻踩动,更别说是妇道人家了?腿上的力气总归比胳膊上的要足些,也持久些。”
“咱们庄户人家,谁家还能没个汉子外出务工、或者病了伤了出不了力气的时候?”
“以往碰到这时候,地里的重活、打场脱粒的辛苦活,可就全压在女人孩子身上了。”
“有了这个,便是妇人小孩也能轻松些,踩着踏板就能把谷子脱了,省去了好些麻烦,也少糟蹋粮食。”
李景安点了点头。
他倒是没想到这张铁匠看着五大三粗的一个人,实际上心思如此细腻,连这般细枝末节的地方都照料到了。
就连一旁,原本被那些个诨话气着了的阮娘子,也忍不住的把头扭了回来,看着那打谷机,眼里闪过些复杂的情绪。
有了这个,这十里八乡的婆娘姑娘们,这家里的腰杆子也能直起来一些吧……
那歪脖子树村的汉子听的了这话忍不住皱起了眉来:“张铁匠,你……你这胆子也忒大了!县尊大人给的图纸,你怎么能说改就乱改呢?”
他跨前一步,指着那脚踏机构,声音也粗了几分:“俺是个粗人,不是个工匠。可俺也知道,这工匠的图纸,那向来是严丝合缝,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半点都动不得!”
“就好比俺们种地,该啥时候下种,啥时候浇水,那都是有老规矩的,乱来不得!”
“你这图纸,想必也是县尊大人精心算计好的,你这一改,还是大手笔的改动,这得出的结果能一样么?”
“别到时候使不上力气,脱不干净谷粒,或者用不了几天就散了架,那才是真真耽误了大事!”
“到时候谷子烂在场院里,俺们找谁说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