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南疆人直到现在都对他存着七分疏离、三分戒备呢!如今这关乎全南疆人性命的种子落在他的手里,他们心里头能不着急?能不想着时不时的来监工?
若是大大方方的来也就罢了,他也好提前预备着。以防万一。
可偏偏他们惯会翻山越岭的,行踪飘忽不定。
谁知会不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县衙里头,探看这边的动静?
若是让他们知道了,自己连这最基础的试种都没做过,便直接捧出一把稻谷,信誓旦旦地说这是自己呕心沥血三个月才改良出的良种——
他们能信吗?敢信吗?
只怕到时候非但不信,还要四处传扬,把这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民心给彻底毁了哦!
但若是不放进模拟实验室呢?
凭当前的工艺水平,凭空空如也的仓库,凭云朔县这捉襟见肘的人手和人才。
他真有办法拿出个“模拟大棚”的完全体吗?
李景安忍不住把手放在心口处按了按,指尖微微发颤,面上忽得露出些痛苦之色来。
木白一直紧盯着李景安,见他忽然面露痛苦,心头猛地一紧,想也未想便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将人揽进了自己怀里。
李景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扯得一怔,整个人软得如同面条,浑身上下使不出半分力气,只得依在木白胸前,仰起脸来看他。
蹲得久了的双腿又麻又痛,针扎似的酸楚直往上涌,疼得他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声地落下泪来。
方才还被晒的通红的面皮立刻褪去了血色,变得苍白如纸,眉头紧紧蹙着,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木白只当他突然发了急症,心下更是着急。
当即俯身将他打横抱起,几步便跨入屋内,小心翼翼地将人安置在床榻之上。
温凉的手顺势搭在了他的额头上,手下的温度正常,没有发热的痕迹。
木白皱眉,这也没继续起烧啊,又怎么了?
李景安腿间那阵麻痛终于缓了下去,面上的苍白也退了下去,浮上层淡淡的血色来。
攥紧的拳头才刚一松开,他就抡起大臂来,“啪”地一声拍开木白的手,拧着眉不高兴地问:“做什么?”
“你没病?”木白没动,只低声询问。
李景安顿时被惹恼了,瞪圆了眼狠狠剜他一下,嘴撅得老高,活像能挂住只油壶。
“你才病了!我好得很!不过是蹲久了腿麻!”
他说着,把被子一掀,在自己知觉还没完全恢复的腿上拍了两下。
那声音响的厉害,好似是在跟他自个儿赌气似的。
木白没吱声,他仔细的观察了一番李景安,见他面上的血气恢复了过来,这才松了口气。
收回手时,指尖却轻轻在他鼻尖上一刮,低声道:“早同你说过,别蹲太久,偏不听。”
“这下可长记性了?”
李景安哼哼两声,心虚似的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热了。
“你方才在想什么?”木白问道。
李景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低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