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官……哎,怪不得不受待见。”
罗晋却觉情理之中:“云朔县既已糜烂至此,府城又能清明到何处去?”
“上年整顿吏治,府城官员不也撤换了大半?想来当初主事之人,亦在那时被革职查办了吧?”
林清如微微颔首,神色从容:“行宫未成,未必不是幸事。”
“陛下登基未久,此时若兴南巡,于朝局安定并无裨益。”
他话音一顿,转而道:“况且,若此人果真有治山之才,使其隐于山林,施展抱负,岂不比困守一隅看守林苑更为得宜?”
“南地气候温润,山间颇多珍奇,若善加经营,所出未必逊于北地。”
罗晋却愁眉不展,叹道:“可一旦知晓是他,反倒更替景安那孩子捏一把汗了。”
赵文博诧异:“此话怎讲?”
“善宏老丈虽言之凿凿,然官民终究有别,人心隔了一层,又能存多少包容?”罗晋眉头紧锁,轻声道。
“景安虽于农事颇有见识,然稼穑与林木终究殊途。”
“倘若言语间稍有错漏,岂非平白错失良才?倒不如专心农耕,即便误了时节,收成减些,终归稳妥。”
“真不知这孩子是如何思量的……”
赵文博却含笑摇头:“只怕,为的是税赋吧?”
“四载积欠,数额巨大。单凭肥池增产,填补亏空恐力有未逮。”
“若另辟蹊径,培育他物倒也使得。这些山林作物,往小了说,纵使今岁粮税依旧或加重,这些产出亦可充作口粮,安定民心。”
“往大了说,若产量丰足,外销换银,岂非更能纾解困境?”
“云朔税制乃夏粮秋银,若能以山林之所出抵补部分银钱,于百姓而言,实为福音。”
周放闻言亦微微颔首,目中精光一闪,所思显然更为深远。
南疆虽表面归顺,然其首领离去之时,言谈间野性未驯,只怕日后难免一战。
山地行军不同平原,朝廷将士亦不似南人惯于山林跋涉,若起战事,必是苦战。
届时纵然粮草充足,转运亦极为艰难。
若山中能有就地取用之食,岂不更为便宜。
只是,粮草目标显著,且人人皆知此地所在,不可为之。
然果实之类,谁又能料想可充军粮?
思及此,周放不禁叹道:“此子所思,竟比吾等更为深远。”
罗晋讶然看向他:“你先前不是颇看不上这小子么?”
“他先前所许诺者,哪一桩不是看似天方夜谭?”周放反问,“听着新奇,却难实现,老夫看不上眼,有何不妥?”
他话锋一转,语气渐沉,“然如今他竟一一兑现,且此事若成,于进军部署大有裨益,老夫自然另眼相看。”
罗晋怔了怔,旋即明了其中关窍,摇头轻叹:“终究……还是以和为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