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犹在殿梁间萦绕,群臣心中已是波澜骤起。
李景安这是要相助这些昔日逆党?
他莫非忘了自己的身份立场?
兵部侍郎周放第一个按捺不住,出列急声道:“陛下!南疆人狡诈反复,岂可轻信?李县令此举着实太过冒险,犯了那轻信之错!”
“周侍郎此言差矣。”户部尚书赵文博抚须反驳,“白旗已举,便是臣服。”
“我天朝上国,岂能出尔反尔?况李县令身处其间,已是落了下风。又有隐患于此,便是为了自身安全,亦是为了云朔稳定,此时选择稳定局势方是上策。”
工部尚书罗晋眉头紧锁,盯着天幕上那冒着不正常气泡的肥料池:“臣倒是忧心那池子的情况!若真如李县令所料,一旦爆炸,引发山火,云朔县岂不危矣?李县令此刻最该做的是速离险境,而非……”
“罗尚书莫非忘了?”吏部尚书王显打断了罗晋的话,“正是李县令看出了池子的隐患,才更要处置。”
“否则,才是真正的养虎为患,届时一旦火烧深山,便是玉石俱焚,无人生还!”
翰林院掌院学士林清如摇头叹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李县令心怀仁念是好事,只怕所托非人。池子虽不能不管,可若能借此机会一并斩草除根,岂非两全其美?”
都察院左都御史张延之则持重道:“老朽倒以为,李县令眼下并无更好选择。”
“鬼气四溢,若引动火星,便是一场难除的天灾。且南疆归顺已成事实,倘若放任不管,一旦走漏了风声,于我朝无甚益处。”
“李县令此番相助,既能化解干戈,又能消除隐患,一举两得。”
“关键在于,朝廷后续如何接应处置。”
“还请陛下明示!”
争论声渐停,百官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御座之上。
萧诚御端坐龙椅,神色平静无波。
他听着臣子们的争论,目光却始终落在天幕中那个不顾自身狼狈、急匆匆奔向肥料池的青色身影上。
待殿内声音稍歇,他才缓缓抬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满殿立刻鸦雀无声。
“不必再争。”萧诚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朕信李景安,于理事治灾上自有分寸。”
他的视线掠过众臣,重新投向天幕,语气沉稳:“南疆既已亮白旗,便是存了归顺之心,是我朝子民,便不可不管。”
“况且云朔下辖仍有无辜百姓无数,不可不重视。”
“此刻当务之急便是处置那将要乱了的肥料池,以绝后患,保云朔安宁。”
“传朕旨意,”他转向兵部尚书,“边境兵马暂缓行动,但需严密监视南疆十八部的动向,确保李景安在此处的安危。”
“另,着户部、工部、吏部、礼部即刻拟定章程,待李景安稳定局势,云朔县浓雾散尽后,对接南疆十八部归顺事宜。”
“若遇见他们尚存反心,格杀勿论。”
——
水洼谷。
李景安才刚快步赶到池边,沼气那浓烈而刺鼻的腥臭味立刻扑面而来,熏得他眼前一黑,眼里立刻腾起些许的无奈来。
他最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这池子的敞口面积不大,但挖的极其深,里头被装填了太多的料,鼓鼓囊囊的,几乎快要和池口齐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