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底下郎中的批复往往是“地动所致”或“地基不固,责令地方自查”,归入了寻常灾异一类。
他本人虽也曾过目,却因政务繁忙且于此道不甚了了,并未深究。
如今经李景安这一点拨,方才惊觉那竟是土地沉降之兆!
想到此处,赵文博背后不禁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持笏出列,来到殿中,声音沉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陛下,李景安……呃,李县令方才所言,真如醍醐灌顶,令臣茅塞顿开。”
“臣细细回想,户部以往确曾接到过数起地方呈报的类似灾情文书,所言迹象与李县令所析土地沉降之兆颇为吻合。”
“只因臣与部内同僚识见不足,未能如李县令这般洞察根源,皆误判为寻常地动或工筑不固,草率处理了事。”
“此事,暴露出户部在勘验灾情、辨识根由上,确有重大疏漏与失职!”
赵文博深深躬身,语气沉重:“臣身为户部尚书,难辞其咎,恳请陛下治臣失察之罪。”
但他话锋并未停留在请罪上,而是立刻转向积极的建策:“然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臣恳请陛下允准,臣即刻返回户部,梳理近十年乃至更久之旧档。”
“将凡涉及地裂、房倾、莫名沉降之案件,逐一检出,详细标注时间、地点、情状。”
“而后,汇交工部,请罗尚书派遣精通地质、工事之员,共同研判。”
“或可从中总结出此类土地沉降发生之规律、频发之地域、先行之征兆!此举,或可于未来防灾减灾有所裨益,亦算弥补前失!”
萧诚御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赵卿能闻一知十,即刻举一反三,化教训为良策,未沉溺于诿过饰非,甚好。”
“既如此,惩罚便免了吧。只是,日后不得再犯。”
“事关民生,皆无小事。若因此小而失大,当属大责。”
他顿了顿,随即道:“至于你所奏请之事,朕准了。”
“户部与工部当以此为契机,协同建立章程。”
“日后凡地方再有呈报此类涉及地质变动、莫名沉降之灾报,须由户部与工部共议,汇集双方专业之见,明确成因,厘清性质之后,再定赈济与善后之策。”
“不得再如以往般轻忽断案,草率处置!”
“臣,遵旨!谢陛下!”赵文博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再次深深一揖,这才退回了班列之中。
——
派去叫人的汉子脚程很快,没过多久,人手和物料便都聚集到了井口周围。
新新来的汉子们似乎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脸色都难看的厉害。
眼睛乌沉沉的盯着洞口,脸上晦暗不明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山子也回来了,手里还拖着两根被砍断的毛竹。
他一见着那群围在井口的汉子们,顿时拉下了脸来,眉头紧皱着,站在那不肯往前来的。
原先帮他拉绳子的汉子瞅见了他,赶紧挥挥手,示意他过来。
山子这才丢下手里的毛竹,凑近了人群之中。
“咋把他们喊来了?”他压低嗓门,语气透着不满,“这几个可是出了名的惜命,肯舍得力气帮别人?”
那汉子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刘老只叫俺们喊人,又没指定喊谁。他们不也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