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安闻言一怔,原先想问的话顷刻间被他咽了回去,眉头紧蹙着,心底里腾起丝疑惑来。
那辘轳的图纸他已交代清楚,模型也试验成功了,还能出什么纰漏?
他略一思忖,扬高声音朝刘三笠的背影喊道:“刘老!学生先去看眼辘轳那边,稍后再来寻您?”
刘三笠头也没回,只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语气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烦躁:“去去去!赶紧忙你的去!把你那套玩意儿给大伙儿掰扯明白了再回来!”
李景安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有些讪讪的,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刘老这是,在那木工院子里受到了多大的折磨了?
竟是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
李景安揣着颗七上八下的心,踏进了木工院子。
木工院子比他想的干净,没有那木屑飞扬,众人干的热火朝天的场面。
反倒是各种零件工具散落了一起。
被刨出的木头花七零八落的散在木工院子的各个地方,随着轻微的风而四处滚动。
三个敞着衣襟、汗流浃背的汉子正吵得面红耳赤,脖子上的青筋都突了出来。
“这地方哪能这么搞?这不是硬把灵巧东西往笨重里整吗?”
“就得加!咱这地界啥情况你不清楚?要不往深里扎稳当点,用不了三五年准得歪!”
“那你光加高支脚不就结了?非中间再加这道横梁干啥?纯属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李景安听得奇怪,他们不是在弄那辘轳么?
都是现成的东西,哪儿来的横梁?
他好奇地看向那堆散落在地上的零件,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认出那确实是辘轳的半成品。
支脚、桁架、转轴、摇把……样样都在,但样样都和他给出的图纸、做出的模型不大一样。
尤其是那原本设计独立的三根支脚,被明显加长了一截,中间还多了一道结实的短横梁,将三足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李景安只觉得眼前一黑——这又是什么新创想?
他忍不住脱口问道:“这是……?”
一位年长的木匠闻声回头,见是李景安,脸色一变,赶忙躬身。
其他两个匠人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纷纷停下争吵扭身一看,立刻瞠目结舌了起来。
赶紧起身跟着作揖道:“见过县尊大人!”
李景安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问道:“几位是……?”
三人连忙自报家门,原是两村中世代居住的木匠与铁匠,村中惯用的器具多出自他们之手。
李景安听得了他们仨是匠人的身份,心里先稍微松了半口气,那股子一直提着的心也跟着稍微放松了一些。
是匠人好啊,这仨的岁数看着都不小了,该都是技艺成熟的老匠人了。
虽不知他们加的东西是为了什么,但必定是有原因的。
要知道匠人,尤其是这等扎根一方的老师傅,是对本地风土最为熟稔之人,他们的改动往往有其深意。
“这加长支脚,增设横梁的改动是……?”
年岁最长的老木匠上前一步,恭敬回道:“回大人话,是小的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