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安叹了口气,露出一抹淡淡的忧愁来,轻声道:“您,若您想拼力帮扶爹娘,您爹娘却只因心疼您辛苦,死活不肯受,最后连累的一家子都落了难。”
“您说说看,您这心里头……怨不怨?”
众人听了这话,都垂头思考了一阵,脸上冷不丁的浮现出一丝丝怨念来。
怨啊,怎会不怨?
明明生路就在眼前,却因一句“为你好”硬生生掐断了,嘴上不说,心里岂能不憋屈?
所以,这多余的担忧,在树灵看来,竟是这般滋味?
那老妇人嘴唇嗫嚅着,似乎还想争辩,她女儿赶忙拉住她劝道:“阿娘,快别说了!”
“那余香还在那摆着呢,还能有假不成?”
“既是树灵心甘情愿给的,俺们受着便是了,哪里需要担心这些?”
“您以前不常念叨么?俺们都是树灵看着长大的,它们待俺们就跟爹娘一样。”
“那谁家爹娘会真跟孩子计较?不都盼着孩子好?”
“便是没大人这话,比照进这段关系里,您也该是明白的。”
四周乡邻也纷纷点头称是。
“正是这个理!你这担忧啊,俺看还是趁早受尽肚子里吧!”
“就是说哩,大不了往后年景好了,俺们就给树灵修个祠堂,年年香火供着嘛!俺可都听说了,这受了祠堂香火的神仙啊,修炼进阶的速度还要更快一些的!”
“没错!俺也听说过这个!”
一个汉子转头高声问道:“县尊大人,树灵可指明了在哪块儿动土最好?”
李景安抬手一指那香炉方才停放的位置:“就是此处。”
刘三笠才刚从那造辘轳的木工院子里走了过来,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一身的怨气简直比那百年老坟里的冤鬼还要冲。
他恰好听见李景安这句话,立马踮起脚尖,抻着脖子从人缝里往里瞅。
这被榕树环抱着的土地颜色确实要比其他地方更加深沉潮湿一些,而被李景安指着的、立着香炉的那块地尤其黑深潮湿,好似能掐出水来。
若是个有经验的老师傅来看,一眼便能认出,这是地下水源交汇之所,是掘井的绝佳位置。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正神采飞扬地向众人讲解掘井要点的李景安,心里忍不住犯起嘀咕:“都传言这位仙童是那孤星入命,和家人处不好的。偏偏这李景安还真是如此,不仅丧母,还与家中老父形同陌路……”
“难不成真如百姓私下传的,他真是仙童转世,非凡间俗子?”
正胡思乱想间,李景安忽然扭头望向他:“刘老,除了学生方才所言,您可还有要补充的?”
“啊?”刘三笠猛地回神,一时语塞了。
坏了,他光顾着钻牛角尖琢磨这李景安究竟是不是“仙童”托生的了!
方才人家说了什么,他是一个字都没听进耳朵里去。
刘三笠下意识把脚跟落下,眼珠子咕噜噜的在眼眶里胡乱的一转,思绪往前翻飞,去想那挖井的诸多关窍。
可那思绪才刚翻到第一项“挖井”上,先前分派活计时那乱哄哄、你推我搡的场面又立刻跃入他的脑海来。
刘三笠不由得眼前一黑,只觉得脑子好似被无数只横冲直撞的蜜蜂狠狠地蜇了一下,疼得厉害,不由得脸上黑气一重,晃了晃脑袋,重重叹了口气。();